168. 容纳

    前段时间看到不少类似的评论，只要是男性留言，多是提及彩礼的不公，以及以个别女性骗取彩礼为由，理直气壮地宣扬不能怪男性对女性施暴。

  看到这种莫名其妙、毫无因果关联的判断，我翻了白眼。

  个别女性骗取彩礼——我不知道是否是事实，以及在女性群体中，她们究竟占比多少？但这是财产纠纷问题，应该按照经济案件来裁判吧？该追讨的追讨，该罚款的罚款，怎么就能等同于成了男性可以对女性施暴的正当理由？

  男性对女性施暴应该属于故意伤人的问题吧？

  并且那类的留言还隐含了一个前提：群体基数不同了。“个别”女性成了“所有”女性，而且还成了“所有”男性都能因此而获得打人不用承担法律责任的特权的正当理由？

  在这群男性的思维中，“个别女性”和“全部女性”是一个概念？个别例子就可以成为所有男性对所有女性施暴的正当理由？

  本来是不想发声的，但是过往的经验让我意识到：你不出声，声音大的持续时间长了，便会让一群人认为自己的标准才是所有人都该认同且遵从的唯一标准，也会渐渐影响所谓的“中间派”，让“中间派”以为这是“主流观念”，进而影响他们之后的更多选择偏向。很多的“潜规则”“软文化”就是这么日积月累地形成或者被小部分声音大的群体给逐渐掌控了制定所谓“标准”的话语权的。

  好像一旦加入十年以上的时间因素去看待这种现象，那就不是个别人或者个别小群体的抱团取暖的问题了，而是会迟早成为社会文化的一部分，一种会影响社会系统的基础运作的思考方式。

  尤其像这种没有逻辑却很有情绪感染力的言论，对一群人的底层思维的洗脑影响力可是相当的强——而这样的群体的成员也是最需要“组织归属感”的，他们通常会为了得到自己加入的群体对自己的认同，而去积极响应、支持、甚至在行动上践行组织的“口号”“宣传”。

  大到……你看现在的美国就知道了；小到，稍微关注下你身边的日常，看看你身边的各样群体，它们中的各个成员，不同在哪儿，相同在哪儿？对你或者对你身边的其他成员各有怎样的影响？

  别只看好的一面，也看看坏的一面，尤其那种极端的一面——尚未出现的也想象一下极端的情况下，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该如何预防？还是你不想预防？

  这叫有备无患，不仅关乎整个群体，也关乎作为群体成员之一的你的经后。有备案，才有兜底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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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因为频繁看到他们提及“彩礼”。我才稍微关注了下“彩礼”。

  由于我自己是独身，所以那些问题跟我个人半毛钱关系没有，但又因为这群人关注这事的声音不小，连法律都为这个问题做着修改，我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稍微了解一下的社会问题。

  于是便查了查它的过往演变历史。

  然后大致有了概念：彩礼的本质是在社会主要资源完全掌控在男性群体的手中的社会背景下，男性需要承担的为女方支付日后生活需要用到的生活必需品而花费的支出，以及需要在两家结亲时为办酒席等社交活动所需花费的支出买单；聘礼则是一部分支付给女方家族，补偿他们损失一个“生育资源”的损失，还有一部分则是并入女方的嫁妆随女方一起带入男方家。

  背景是，社会主要资源完全掌控在男性群体的手中。

  男性群体，是单一性别群体，而不是说个别男性或者底层的多数男性没有受益其中，就不必为这种最终利益全归单一性别群体的父系资源分配体系规则买单。

  还有，即便是现在，真正关键的社会资源依然掌控在男性群体的手中，成员清一色单一性别。自然不能指望这样的群体能够以完整的人类视角去看待资源分配需要考虑不同的性别特点——除非是掌控资源分配权的那群人中的成员性别比例达到了“不得不”考虑“折衷”的程度，他们才会“不得不”更加多元化、网格化、同生同存化。

  其实，如果彩礼的价值能被同样功能的其他社会资源平替，那么彩礼自然会逐渐消失。而不是一边强制打压，一边又推卸社会需要支持相关功能的资源支持责任。

  需求依然在，但你却指望一边要求“你要有用”，一边又不允许“你有基本的生活需求”，还要求“你因为婚姻而牺牲的部分——比如工作机会、比如被育儿顾家而占用消耗的你个人的精力而造成的你原本能从社会赚取的资源的这部分损失——你得自己负责”？——社会仍然受益其中，却不承担你为社会付出的、承受的损失本该由社会给你的补偿？

  社会背景看似变了很多，但最关键的部分还是没有真正被替代了成分。

  要想解决根源问题，就得从最根源的“掌控资源分配权”的成员的性别比例开始改变，从资源分配方式开始改变，从要求更多社会资源参与加入到平替过去是由大家族来承担的那些从个人到家庭到家族到地方小社会群体的各种繁琐的人际关系维持和社会秩序维护所需要花费的成本——这类的相关责任。

  如果你稍微留心一下，不难发现，彩礼高的地方通常也是家族纽带相对更强的地方。主要还是“家族”的影响力在背后施压着，且多数的社会功能也还是这些个家族纽带在经营和支持着。

  如果有其他同样功能的社会资源可以干预并平替了这些个责任，那么被社会力量拆散的家族、更加稀薄的小家庭、到最后是个体与整个社会系统连接更强，远强过个体与各自的家族成员之间的连接——这样的背景下，哪里还需要什么彩礼？——其实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应该连户口的功能也基本被平替得差不多了，应该会连“户口”也会被逐渐取消，也等同是宣告了曾经的“亲属特权”将被稀释得跟“普通社会成员”的基本权利义务相差无几。

  哦，对了，估计到了那会儿，也没必要非结婚不可了。

  其实现在的社会演化已经是不可挡的趋势，Z府不过是在极力拖慢这种趋势前进的脚步：很多的“婚姻功能”已经逐渐被社会支持替代，“婚”必须结和必须维持所需消耗的成本已经越来越高于它能带来的收益，正常人都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选择——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结婚其实是在“选择合伙人”“一起经营双方共同人生的合伙人”——那就必定要考虑双方的资源是否匹配，以及合伙的期限到底打算维持多久，双方共同经营的方向是否一致？

  而当家族、家庭、乃至婚姻关系本身的功能逐渐被更多社会资源平替掉，同时的，自然也会衍生出另一种关于“养育后代”的资源支持规则的新的社会资源分配改革的变化，也会引发相关的观念变化：

  比如，我曾听一些男性说，反正不打算结婚，那就不必考虑彩礼，也不必承担养育后代的责任。

  这在男性视角，乃至父系视角下，似乎很是理所当然。

  但是我要说，这便是单一性别视角最大的盲区问题：生育后代和养育后代，不是只跟女性有关，也跟整个人类群体有关。

  你以为，社会系统正常运作主要靠的是什么——是青壮年群体。

  那么，你是觉得你不会老？还是觉得你老了还能继续维持社会系统的正常运作，而不是同其他老年成员一样也需要依靠——需要依靠源源不断的青壮年群体支持着才能得以正常运作、持续演化适应环境变化的社会系统——来维持你自己的老年生活？

  那么这群源源不断的青壮年群体是从哪儿来的？难道是凭空出现的？或者靠吃空气长大的？

  女性视角去看，这个问题很简单：孩子不仅是母亲的孩子，也有一部分可以是父亲的孩子，但他们都是社会的孩子，是大家的未来。

  而父系视角去看，通常只有：孩子要么是父亲的孩子，要么就是“野种”，我不养，社会养不养不关我事。

  真的不关你事吗？你真的不明白“社会的孩子”是什么意思吗？

  如果你的晚年即便无儿无女也必须依靠正常运作的社会系统而活着，那么这笔养育“社会的孩子”的社会抚养税，你作为社会成员也必须缴纳你的一份。你养的是你也要生活其中的社会系统的未来的支持力量，而不是单纯的“别人的孩子”或者“野种”。

  父系视角天生带有的盲区和短视、狭隘，到了今时今日才开始不得不面对它的缺陷可能威胁到的群体后续乏力的社会问题。

  还是那句话：想从根源解决问题，先从掌控社会资源分配的群体的成员性别比例开始改变，从刻意阻碍女性成员加入这一群体的那些不考虑女性性别特点、只有利于男性性别特点的筛选规则的修改开始。

  只是，等能看到这种变化的初显成效，最快的周期应该还需要20~50年，还需要一两代人的时间。可即便如此，需要做的还是要做。接受当下的处境和不可跳跃的时代局限，坚定去做该做之事，才是对自己和人类群体的负责。

  别忘了，世界不是只有这一群人生活着，也不是只有人类这一个物种活着，更不是只有男性这一单一性别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