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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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迟到

夏天的傍晚，没有一丝风，非常燥热。汽车驶过大道扬起黄色的灰尘，黏在路旁的绿化树上。

街上大多是穿着清凉，手撑太阳伞的人。人们惊奇地看着一路奔跑过去的女孩。在如此炎热的季节里，她穿着长袖长裤，仅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点漂亮的锁骨。

茉莉停在一家艺轩书店门口，气喘吁吁。从小挎包里掏出一张白净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她才抬脚走进书店。店内开了空调，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燥热。

一个进书店的人第一时间不是去找书，反而是一脸着急的四处环顾，红彤彤的眼睛似乎下一秒就有珍珠掉出来。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明显感觉到她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他正在书架上找书，穿着白色短袖黑色休闲裤，侧脸轮廓线分明，看起来只有25岁左右。

她轻手轻脚靠近男人，走到书架的背面，透过空隙偷偷观察他。他的睫毛很长，看起来又细又软，黑色短发显得他很有少年感，但脸上那道长达两厘米的伤疤，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感。让人看一眼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幼稚的少年人，而是有故事的成年人。

男人似乎没有感觉她近乎虔诚的目光，找到自己想要的书后，去柜台结账，离开了书店。

目送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女孩才恋恋不舍背过身走向和他相反的方向。

八点钟，天色已晚。女孩浑身疲惫地躺在她那张小小的床上。这是一间非常狭窄的出租屋，二十五平方米，卫生间对面是一个小厨房，再往里面走几步就是她的床。屋内光线暗淡，照不出多少物品，若不是床上还有一个棕色的小熊抱枕，书桌上放着一瓶鲜花，任谁都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临时住所。

简单地炒了一碗蛋炒饭，填饱肚子后，她坐到书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画册，小心翼翼地打开它，从笔筒里随便拿出一支笔，在空白的纸张上涂涂画画。

画完，她撑着手看看画卷上男人认真找书的侧脸，唇角微微向上，像是在和情人贴耳呢喃：“原来你叫孟轩。”

二、前因后果

两个月前，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尾随她，把她堵在一个偏僻角落，撕扯她的衣服。那个人之前追求过她，但她拒绝了。

因害怕他的骚扰和威胁，她从之前自己打工的地方搬到了这里。男女之间力量悬殊，反抗无果，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冒出一个人，他拉开了正扯自己衣服的野蛮男人，与他打了起来。或许是太过害怕绝望，那时她躺在地上，毫无反应。

等意识清醒过来时，眼前只有那个救了她的男生。他低头弯腰，朝她伸出手：“你还好吗？”

她半坐着，慌乱整理自己被扯坏的衣裳，

静静地看着他。光线昏暗，但不知为何她看清了他的面部以及那道醒目的伤疤。

她从未见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梦里会出现这样一个面容清晰的人。

她看着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在他拉住她的那瞬间，她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来不及说一声“谢谢”，梦境便开始支离破碎，醒过来的她看着窗外天色大白，回想梦中的场景，怅然若失。

她感到十分好奇，怕自己忘记了梦中的男生，她重拾画笔，把他画下来。可是落到他的眼睛处时，迟迟动不了笔。

一个月前，她在江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她惊讶地看着他，又害怕被发现，快速低下头，看着他渐渐消失在街头。

因为当时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加上江滨路只有一家书店，所以她猜测他刚才一定是从那里出来。

男人是一个作息很规律的人，她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便摸清了他出现在书店的时间。

他估计就住在附近，每天下午都去书店，一般在傍晚七点左右回去。周末的话待的时间比较久，从下午四点一直看书到晚上八点。

她们工厂下班很晚，每次她都只能匆匆赶到那条街道，在路上与他擦肩而过。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是于她而言，这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这短短的几秒钟足以支撑她坚强地走下去。当自己成为不了自己的信仰时，便只能从外界中寻找。她很幸运的找到了。

她见过他衣服款式、颜色的变化，听过他和人打电话聊天的声音，闻过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他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在她笔下跃然纸上。

幸运女神职务繁忙，也不总是留在她那里。有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比如下大暴雨、加班、路上堵车、男人有事等等客观原因，使得她不能如愿以偿。

这时候，她便十分珍惜周末里的四个小时。她可以躲在角落里，仔细地观察他，从他身上汲取力量。

很显然，她很爱他，任谁也不会否认她的爱。就像没有谁会怀疑，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不爱上帝一样。

三、误会

又是一个忙里偷闲的周末。茉莉坐在桌前计算这个月的开销，除去房租和水电费，她仅剩300块钱，但离下个月发工资却还有半个月。面对如此窘迫的情况，她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被饿死，中午简单下了点面条便前去艺轩书店等待。

在等待的时间里，她从书架上找出男人曾看过的书，认真地翻看令人晦涩难懂的内容，仿佛通过这些心理类的书籍，她与他的距离能更接近。

茉莉从眉头紧皱到渐渐舒展，慢慢的沉溺于书海中，连男人什么时候进来了都不知道。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只看见男人对面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精致的漂亮女人，两人低头不知在小声交谈什么。女人看向男人的目光很温柔，带着亳不掩藏的爱意。

茉莉坐在后面，呆呆地看着前面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看着他们亲密互动，最后又一起离开了书店。

望着他们并肩同行的背影，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乱了，她对男人的感情变质了。

一个月前，她只是单纯的喜欢他，就像单纯的喜欢阳光，喜欢蔚蓝天空，喜欢茉莉花香，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占它们。

而如今，她竟产生了这样的想法，竟想独占一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开始为自己从未正式认识他而感到难过，不再满足于每次的擦肩而过。

可是她没有勇气正视他陌生的眼神，害怕从他眼中看到荒谬的自己。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人，竟然因为一个梦境，偷窥了另一个人，又因为偷窥而爱上他。

为了逃避自己那不可理喻的情感，她每日每夜疯狂工作，一到出租屋，就把自己埋在被窝里。这时候，她连哭都办不到，故作坚强，在黑暗中放肆地笑。

另一边，孟轩从书店出来，沿着江滨路慢慢地走回去，可是就算再慢，路也到了尽头，而那个曾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孩再也没有出现。

他心想，她今天估计是有事赶不过来，明天应该就来了。不过，令他失望了，曾经风雨无阻的人，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出现过。

坐在往常那个看书的位置，他的心也空空荡荡的，他想不通，她为什么没有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孟轩是个行动派，与其在这边不断猜测她为什么没来，还不如直接去她住的地方找她。

没错，孟轩熟悉茉莉胜过茉莉熟悉他。他的职业使得他很早就注意到了她，因为感觉到她没有什么恶意，便没有管。

她很单纯，容易满足，只是偷偷地观察他，“跋山涉水”只为那匆匆一瞥。

而他却知道她的工作状况，人际交往，知道她在默默地关注他。他的相机里有她淋雨奔跑的样子，有她在书店认真看书的模样，还有每次看到他高兴得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

上个星期，有一个女人找上了他，请他帮忙调查一个人，他拒绝了。女人目的并不单纯，换作以往，他早答应了，有钱赚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呢。但是他遇到了她，心里再也容不下另一个人。

她瘦小的身躯下隐藏着巨大的力量，面对命运无常却始终顽强生长，坚韧不拔。她忧郁的眼眸看向他时是那样清澈、真诚、热烈。在她的注视下，他平静的心湖泛起层层波澜，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四、重逢

又梦到了他，梦里的她很勇敢，像遇见老朋友一般挥手和他打招呼。记不清对话内容，只知道他们并肩沿着江岸走了很久很久，走到她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

真好，可惜只是个梦。她打开水龙头用水冲了一把脸，抬头看见了镜中自己的脸。又苍白又消瘦，毫无美感。

她试着微笑，镜子里的人露出诡异的笑容。她看不过去，用手使劲擦，镜子里的人笑得更丑了。

今天天气晴朗，天边的晚霞美得像一副油画，红橙黄橘四姐妹共同上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谁也不肯让着谁。

茉莉难得换上了她唯一的一件白色连衣裙，披着乌黑的长发，走到了江边。

太阳亲吻着江水，与她身体交融，余晖落在江面上，正应照了那句千古名句“半江瑟瑟半江红”。

江岸上有不少闲逛的人，还有一些摄影爱好者和画家正对着远处的美景记录下这些美妙的光影变幻。

她沿着岸边，漫无目的地走，晚风吹过，飘来了一阵花香，她抬眸望去，愣在了原处，瞬间泪流满面。

男人朝她走来，递给她一张手帕。手帕很女气，边角绣着一朵茉莉花。

她接过，红着眼眶道谢：“谢谢。”

旁边是一个卖花的小女孩，他买了一朵花送给她。

之后，他们沿着江岸走了很久，场景恍若梦境，让人分不清真与假。

他们路过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打情骂俏，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在拍照，还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互相搀扶着前行。他们安静的漫步，彼此享受这段闲暇时光。

红橙黄橘四姐妹离家出走，天色渐渐暗下来。分别时，他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好像很久没去书店了。”

她也是漫不经心地问：“你希望我来吗？”

男人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笑着看着她，斩钉截铁道：“当然。”

他朝她伸出右手，介绍道：“孟轩。”那只手遒劲有力，手掌宽厚，温润干净。

茉莉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直视他的眼睛，不知想到什么，“噗呲”笑了起来，然后又拼命压住微微上扬的嘴角，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茉莉。”

“很高兴认识你！”俩人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