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心有灯盏，向阳而生
这一篇，写的是别人的故事，谢谢。
谨以此篇
献给为高考奋不顾身的你
有一种青春叫做高三。白岩松说，没有高考，你拼得过富二代吗？
是的，我拼不过。
高考就像一道伤痕，刻在我心田的深处。
它不美丽，却见证了我无所畏惧的铿锵风雨，它不明媚，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岁月印迹。
这一路，为了看看风景，我已跋涉万里。
01
我叫鹿眠，一想到高考，我整个人都毛血旺了。
把记忆的线放长，一直追溯到05年的那个春夏，是我一生都不敢忘却的时光。
高中三年，我混了两年半。直到最后一个学期，我才痛改前非。
为了摆脱家里的纠缠和管束，我选择了住校，没有寄宿在亲戚家里。并且疯狂地迷恋网游的我时常在网吧通宵，成绩自然不堪入目，七百五十分的试卷按照四舍五入来算三百分是家常便饭。
04年冬天放寒假，大半年没回家的我回家过年。下了班车，狭窄的山路，纷纷的大雪让我不停地爆粗口。到家门口，我准备推门而入，却听到有个声音在止不住地颤抖。
“没钱了，读完高中就让他去打工吧。”
“不行，现在娃都上大学，小眠怎么能落后。要跟上节奏。”
“可是你还要做手术啊！他学习又不行，就是浪费时间和金钱啊，下个学期学费都是问题，这样下去……”
“老鹿，办法总是有的，别的娃有的我不想我们的娃没有。学习是农村娃的最好出路！”
“这倒是，唉……”
我站在墙角打哆嗦，听到一个女人的抽泣，一个男人的叹息，腿像灌了铅，迈不进门槛。那一夜，我缱绻在屋檐下，角落里，一点点地思索着十八年来的自己，无数碎片从高中抛下，像散落的叛逆在找寻安放之地，又恰似蓄谋已久的雪花和这天底下的鹅毛一起飞舞。
我颤抖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是谁说，青春都是不甘寂寞的，不浪荡，不疯狂，就不配青春一场。我呸！
02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躺在床上了。睁开眼，是母亲布满皱纹的老脸。
她也不说我怎么在床上，也不问我怎么睡在外面。
还是我先开的口：“妈，吃早饭了吗？”
“吃了，小眠……”
“妈。你得了什么病，妈……”
母亲有些惊讶地看着我，大概是反应过来我听到了昨天的谈话。“没事，小病，家里有钱，你放心。”
我强忍着噙在眼里的泪水，“妈，我想读书了，会好好学习的。”
母亲什么也没说，摸了摸我的头。一把抱住了我。
“读，多少钱都读。一定要读。”
那一天，我拿出了我书包里仅有的一个本子，洋洋洒洒写了两三万字，关于我的计划，关于我接下来的路，关于我的人生。
我一定要考上好大学，这是摆脱我和家人命运的唯一出路。
窗外不时有鞭炮响起，我知道，要过年了。
03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一本书也没有带回来，这让我的目标成为了一场充满理想主义的奔忙。
坐车去城里要八块钱，想了想，我选择了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穿上大棉鞋就出发了。准备去学校取书。可是，走了五六个小时，到学校，铁闸门锁的牢牢的，我蹲在门前嚎啕大哭，那是没心没肺的我第一次感受到撕心裂肺的滋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痛苦，就感觉失去了我的全部。
最后，我颇为不好意思地求助了我的班主任胖蔡，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忘不了他那个狐疑的眼神。
“拿书？想学习了？”
“是的，蔡老师。谢谢你。”
“加油！”胖蔡把手在我的肩膀上拍了几拍，眼神凝重地看着我，那一刻，我瞬间清醒，我明白，我必须全力以赴，否则换来的只有无疾而终。
换作以前，我肯定放弃，只三分钟热度，这一次，我真真下定了决心。
04
我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学习。
两点半上床，五点半起床。每天如此，我只希望我能把浪费的时间补起来多一点再多一点。
以前从来不喝咖啡的我，深深地爱上了咖啡过口后的醇香，我相信，这是实现了梦想后的味道。
有时候，我也克制不住自己，手痒想耍上两把游戏，每每如此，我就抽上自己几耳光，便一下子转回现实。
然而事实总是不尽人意，一张又一张的白纸布满黑字，一本本崭新的书打起了卷儿，我没有一点儿进步，复学后的第一次考试，我考了280分。
除了令人失落的分数，还有毫无休止的嘲笑。关于野鸡渴望飞枝头，关于努力毫无起色，也关于破茧抽丝般地同曾经的自己毫无违和地说再见。
我踩在红色的跑道上，一圈又一圈，汗水浸透了我的衣服。还是初春，乍暖还寒。我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在操场仰着头瞎跑。
“鹿眠，别跑了鹿眠！”胖蔡跟在我的后面追我，我越跑越快，最后无力地瘫了下来。胖蔡气喘吁吁地坐在我的旁边。
“加油！”
原来有人看到了我的努力，有人愿意相信我，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我靠在胖蔡身上，矫情地没头没脑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一天，离高考只剩下103天了。
05
“失望是什么，是别人的唾手可得，你却要倾尽全力。”我在纸上写下这句话时，脑子里尽是阿迪的脸。
阿迪是和我一块打网游的兄弟，毫不费力也是年级前五名。说真的，我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什么，是不是有个百度？
他住在我隔壁宿舍，我看着旁边的圆锥曲线，想问问他。这都十二点了，不知道他去了网吧没有哦，或者已经睡了？我心里这样想，还是想去碰碰运气，巨大的求知欲驱使着我站起来。
“还在写作业啊，写了有啥用。”
“唉，看啥书呢？想考清华还是北大？”
……
我一起身，不小心碰到了凳子。舍友就七嘴八舌起来，我知道，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个学渣。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走到202，门还半掩着，我探了个头，里面静悄悄的，准备转身，突然一束光射出来，照的我眼睛睁不开，又迅速消失了。我定眼一看，阿迪的被子里还有点点闪亮。
有怪物？我吓得不轻，猛的掀开被子，和打着手电筒在背英语单词的阿迪四目相对。
我什么都明白了。
06
我更加努力地学习，几乎是拼了老命。阿迪自从我发现了他的“秘密”以后，总是来主动辅导我功课，我不知道他是暗示我不要告诉别人，还是看到了我的决心。
在我的精确计算下，每天除去上课时间，还有吃饭时间，如果我每天两点半睡觉，五点起来，那么我有六个半小时的自主学习时间，我越算越高兴，打算豁出去了。
我的书包里放满了记错题的小本子，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有时间我就拿出来读，风油精成了我的香水，犯困就涂在太阳穴，前前后后我用了七八瓶，有人打趣说，我喝风油精。
慢慢地，成绩上来了。我六十多个人，在班级第43的位置看到了我的名字。
我盯着贴在黑板旁的成绩表，望着450的分数，眼前一片模糊。
一个多月，我瘦了12斤。
可即便这样，还有人窃窃私语，我听到了，他们说我抄袭。
我不管，我不怕，只要母亲还活着。
07
母亲得的是胃癌。医生说，动手术也只能多活三年，更大的机率是死在手术台上。
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母亲已经住院二十多天了。我一路狂奔，按照邻居说的找到了母亲的病房。
她软绵绵地平躺着，闭着眼睛，没有一丝升机。我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身上空荡荡的病号服和深深浅浅的纹路出神。
“你怎么来了！”此时的我正在翻看母亲的治疗费用清单，我回头，父亲拎着一个水瓶站在我的旁边，眼球都馅了下去，一米八的汉子仿佛缩到了一米五。
“爸，我不读了吧……”
“说什么鬼话！”父亲眼圈红红朝着我大吼，一个病房的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母亲也醒了，她拉着我的手，张张嘴巴说不出来话，两行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来。
我捂住了嘴巴，朝母亲拼命地点头，“妈，我知道，我都知道……”
08
日子过得很快，几个月弹指一挥间就完了。高考前一天，胖蔡说桌子上什么东西也不能留，我狠心地扣下了我粘的很紧的自创左右铭：心有灯盏，向往而生。加油！
透明胶带下的纸被一下下剥落，我的眼睛酸的睁不开了。我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一切都要来了。
那天晚上，平时一向不拘小节的胖蔡，坐在教室前面给我们数铅笔，在透明文具袋上贴纸片给我们写名字，然后把准考证、橡皮、签字笔这些一一装好，发给我们，就开始婆婆妈妈起来：“高考一定要认真看题啊，那个名字一定要写……”
高考第二天，瓢泼大雨。彻底颠覆了我冗长的人生。
最后一场英语，我进考场前，看了一眼手机，跳出一条短信，大姨说，小眠，你妈快不行了。
我的腿瞬间就软了下来，我走进考场，母亲的音容笑貌不停地交错着，没过几分钟，我就要交卷。
“没到半个小时，不准交卷。”
我把监考老师拉到走廊，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求你，放我走吧，求求你……”
“出什么事了？不舒服吗？”
鼻涕眼泪弄得我一脸，我怎么擦都擦不干。说不出话，只能止不住地摇头。
老师没放我走，我当然也知道，这是规定。
时间一到，我就飞也似地跑了。这么一个大男人在街道上泪流满面毫无厘头地狂奔，我想，肯定很丢脸吧。
我跑进医院，满屋子的人都看着我。父亲的眼睛里复杂得让人读不懂，母亲已经去世了，我没能见上最后一面，也没能完成高考。
我就直直地站着，任由泪水滑落。
09
母亲治疗花光了家里的老底，还负债30万。高考成绩出来，四百多分。不过我不在乎，因为我决定辍学了。
分数越低对我来说越是解脱，即便考上我也不会去读。我没有理由去读。
但是那些滚烫汗滴浇灌的日子，让我更好的出发。
2020年，我打下这些字的时候，我已经释怀了。对于高考，对于母亲的离世。
看到今年高考推迟了，让高三紧张的热浪又掀起一层。
我只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你真正倒下，只要信念站立，就不怕黑暗。请为自己亮一盏灯，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向阳而生。
山长水阔，别怕启程。
不论如何，你的人生是不会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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