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网劳蛛》：愿你能淡然看生活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许地山先生的《缀网劳蛛》，这实在是一篇有一些年头的小说。但不得不说，很值得一看，特别是在今天。

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各行业的竞争压力越来越大，多少人因为工作或生活的困境而不停地发牢骚，因为各种你能或者不能感同身受的事情而忍受不了、情绪崩溃。不妨静下来，读一读这篇小说，试着把自己放到另一种处世哲学里，或许你会发现，有些事情其实没有那么让人崩溃。

文前的小诗这样说：我像蜘蛛，命运就是我的网。

不管我的网在哪，是何种颜色或形式，它坏了我就补缀它，我只看生的那一个万花筒，我甘心平静地住在我的网中央。这样的人生观将读者引向小说，沉浸在尚洁的处世哲学中。

每每提及苦难，我们往往被大众化的鸡汤所遮蔽。我们对它许着柳暗花明的祈祷或是焚膏继晷的激励，就像《风雨哈佛路》中所传导的“苦难是命运在黑暗的转角处给予我们的恩赐”，或是约翰·达格代尔的“苦难是我们经历的一场大火，你要么被冶炼成金，要么化为灰烬”。从幼时起我们一直被这样教育着，我们忘记了自己的判断，理所当然地深信着这种所谓积极向上的观点。但某一天你忽然发觉有一种人生观和你内心长久以来的暗涌相契合时，你会把它从心底剖开，感受到明显的思想交汇碰撞的激荡，这就是倾心的缘由了。

外界的各种闲话令史夫人烦闷和着急的时候，处在流言中心的尚洁却说：“事情怎样来，我就怎样对付，毋庸在事前预先谋定什么方法。”其面对困境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冷静和超然，这是理性而清醒的，知道“危险不是顾虑所能避闪的”，未来是渺茫而不可预估的。所以一切事情扑面而来时，就淡然地接受吧，就像塞林格在《麦田守望者》中所说的那样，学会去“接受不能改变的”。再多的挣扎、费心与苦恼，改变不了事实的发展状态，反会扰了内心的平静。

我们应当学会去接受太多的不尽善尽美，承认这就是生活本身。你不能完全操纵着自己的桅杆而让一切如你所愿，那就去接受事实，走着脚下的路，做好当下的事。

在很多时候，尚洁不愿意把烦难传递给别人，想找静养之处时，不愿麻烦别人。史先生问起事业时，也不愿说出经历的苦楚。但尚洁的静默又绝不是违心的忍耐，而是一种从心的接受。因为她是在顺其事本身，不计较是非，不在意旁人怎样看，但一定会向内认知。她不介意外间传说她和谭先生的关系，不过分挣扎解开孙可望的误解，不强争搬出家后的财产，也不对孙可望的懊悔显示特别的愉悦。因为自始至终她在自己的内心都有着极为明确的对事实的认知与态度，谣言、误会或是歉意，都是他人对事实的错误看法所致，与自己无关。她本人的行为“不求人知道，也不是为要得人家的怜恤和赞美”，她只是在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像简媜所说的一样，“让世界是世界的，我甘心是我的茧”，尚洁在自己的茧里有着自己的睿智的度量和所要遵循的准绳，如其名一般洁身自好，所以她安心而坦然地接受生活的种种，只愿问心无愧地过好自己的日子。向内的澄清，让尚洁无所累而活得轻盈。

细读又很容易发现，尽管生活扔给她种种苦难，但尚洁所表现出的超然和淡定又绝非消极避世，她在苦楚中仍然保有自己对生活的追求。她愿意把财产全部让给孙可望，但提及佩荷她却犹豫了；在土华，她常常觉得她的女儿踏浪而来；终于见到佩荷时，她自然地哭出了声。

尚洁也是常人，也有着最基本的温柔的情绪，她会承认自己生活的缺陷，不在乎一切的外在却也有放不下的情愫。另一方面，她在土华“对于前途不但没有一点灰心，且要更加奋勉”。她做好一个珠商的记室所应该做的，找得许多丢失的珠子，尽己努力做好事业。她曾在和史夫人的对话中说，“人的命运也是如此——若不把他的生命完全夺去，虽然不完全，也可以得着生活上一部分的美满”。是的，她愿意接受生活所给的一切，但也安静地有着小小的努力，向往着她所希冀那种美好的生活。

而这一切，与她始终保守的信仰是脱不开干系的。她每夜睡前都会跪在软垫上“默记三两节经句，或是颂几句祷词”“别的事情，也许她会忘记，惟独这件圣事是她所不敢忽略的”。尚洁以最单纯的方式守住内心的信仰，她在夜夜的冥想中维持处世的守恒，牢固自己对生活最原始的态度。她的宁静的信仰让她怀着对生活种种的淡然，也让她在任何时候都保有人类最美好的情绪——善良与悲悯。

所以她愿意为贼清理伤口，不愿称其为贼，体解“他是苦难人”。所以她愿意接受生活赋予的一切而泰然处之，所以她洁身自好，所以她不幻想生活的华美。她信仰最简单的东西，也信仰最广阔的东西。

小说的最后，她的生活看上去是走向了与之前不同的完满的，但尚洁似乎仍不以为意，不表现出愉悦的满足。平和的信仰使她的生活像一只盛了半杯水的杯子，她愿意倾倒出一些水，也可以容纳上一些，但不会让它溢出。就像雨果说的，比天空更广阔的是人的心灵，尚洁的心因其持恒的某种旁人所不解的信仰而足够广阔，所以承受得再多，她也淡然得通透。

文末，尚洁这样说自己，“我像蜘蛛，命运就是我的网。蜘蛛把一切有毒无毒的昆虫吃入肚里，回头把网组织起来……人和他的命运，又何尝不是这样？所有的网，都是自己组织得来，或完或缺，只能听其自然罢了。”这是尚洁的蛛网哲学，所有的昆虫都是生活的琐碎，他们毁损了她的网，她没有怨言，她愿意去补缀它，因为她知道这就是生活。唯有淡然向苦难，才能做劳蛛以缀网，方可通达地处世，平和地做人。

相信每一个认真体悟这篇小说的人都能够获得重新审视生活的力量。

下一次，当生活给我们以绵绵的烦难，让人觉得暴躁、烦闷、甚至抑郁而无所适从的时候，希望我们可以记起此文。

不是要让我们去逆来顺受，去一味忍耐苟且，而是去学会抱之以阔达，审之以泰然，处之以淡然。

你要相信，生活会以它“合理”的方式对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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