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通俗白话《水浒传》第十一回 （下）

第十一回　梁山泊林冲落草　 汴京城杨志卖刀（下）

　　原来这人是京城有名的破落户无赖，叫做没毛大虫牛二，专在街上撒泼、行凶、打闹。连惹几桩官府，开封府也拿他没办法，因此满城人一见他来都慌忙躲了。

　　牛二晃到杨志面前，顺手把杨志怀抱的那口宝刀扯了出来，问道：“汉子，你这刀要卖多少钱？”杨志答道：“祖上留下的宝刀，要卖三千贯。”牛二喝道：“什么鸟刀，要卖那么多钱！我三百文买一把，也能切肉，切豆腐。你的鸟刀有什么好，叫做宝刀！”杨志道：“俺的刀可不是店里卖的白铁刀，这是宝刀。”牛二道：“怎么个宝刀？”杨志道：“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件，刀口上吹毛立断；第三件，杀人刀上没血。”牛二不信，一撇嘴叫真说：“你敢剁铜钱么？”杨志道：“你便拿出来我剁给你看。”牛二便去州桥下香椒铺里要了二十文当三钱。这种钱材质和做工好，一文当三钱可顶普通钱的三文花。牛二把这二十文当三钱抹成一垛，放在州桥栏干顶头上，对杨志道：“汉子，你若剁得开，我给你三千贯。”看热闹的人不敢靠前，都远远地围着往这里张望。杨志道：“这个算得了什么！”把衣袖卷起，拿刀在手，盯着钱垛较了较准，只一刀，把铜钱剁做两半。众人都喝采。牛二扭头怒喝道：“喝什么鸟彩！”转回头对杨志说：“你说的第二件是什么？”杨志道：“刀口上吹毛立断。把几根头发放在刀口上一吹，头发齐齐都断。”牛二道：“我不信。”伸手在自己头上拔下一把头发，递给杨志：“你吹我看看。”杨志左手接过头发，照着刀口上用力一吹，那头发齐刷刷都断成两段，纷纷飘落到地上。众人喝采，看的人更多了。牛二又问道：“第三件是什么？”杨志道：“杀人刀上没血。”牛二道：“怎么个杀人刀上没血？”杨志道：“把人一刀砍了，刀上无血痕，就是个快。”牛二一摆手道：“我不信！你用刀去剁一个人我看。”杨志道：“京城禁地，怎么敢杀人？你不信，可抓一只狗来杀给你看。”牛二道：“你说杀人，没说杀狗！”杨志见他有意刁难，便不耐烦道：“你不买便罢，总缠人做什么？”牛二不依不饶道：“你必须去杀给我看。”杨志道：“你这是故意为难我，我又没有招惹你！”牛二道：“故意为难你怎么着？你敢杀我？”杨志火气直往脑门子上撞，强忍着道：“我和你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买卖不成，钱物仍在。没来由杀你做什么？”牛二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揪住杨志胸襟说道：“我偏要买你这口刀。”杨志压住怒火，伸手道：“你要买，拿钱来。”牛二道：“我没钱。”杨志道：“你没钱，揪住俺想怎地？”牛二道：“我想白要你这口刀。”杨志道：“我不给你能怎样？”牛二道：“你要是个好男子，就剁我一刀。”杨志大怒，反手抓住牛二抓自己胸襟的手用力一推，把牛二推了一跤。牛二恼羞成怒，爬起来，一头撞入杨志怀里。杨志不愿因为一个无赖再惹祸上身，便向周围看热闹的人喊道：“街坊邻居都给做个见证：杨志无盘缠，变卖这口刀。这个无赖要强夺俺的刀，还要打俺。”街坊人都怕这牛二，谁敢上前来劝。牛二喝道：“你说我打你，就算打死你又能怎样！”口里说着，挥起右手，一拳打来。杨志一闪身躲过，不顾手里拿着刀，一时性起，挥刀往牛二嗓根上搠了个正着，牛二没来得及哼一声，扑倒在地了。杨志还不解恨，赶上去，又在牛二胸脯上连搠了两刀，血流满地，死在地上。杨志冷静下来，情知惹下祸事，坦然对众人喊道：“俺杀死这个无赖，不能连累你们！这个无赖既然已经死了，我去官府里自首，麻烦你们都一起随我去做个人证。”众人慌忙围拢过来，随同杨志直奔开封府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