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徐则臣《伞兵与卖油郎》有感——致敬梦想中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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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篇共读已有四月余，上周大家讨论得好不过瘾，于是，我们这周接着读徐则臣。翻来找去，发现了他的另一篇登上过《收获》的短篇小说《伞兵与卖油郎》。虽然也是写人物的故事小说，但和我们之前选定的文章主题都不同，在慢慢品读的过程中，我再一次被他的笔力征服。以此记录。

这部作品的情节非常清晰，各个环节排布紧密，一波三折。但我想写点关于作品创作中联想到的内容。

《伞兵与卖油郎》是两个身份，但并不是两个人，或者说，是同个人在不同时代的两个角色。搞明白这点，读此文就觉得很有趣。似乎有种双生子的魅力。

《伞兵与卖油郎》讲述了一个叫作范小兵的男孩如何在童年期梦想当伞兵的故事。全文共分九小节。前八节都是关于范小兵的儿时经历，而在第九节时，一下将时光行至若干年后的成年期，具体交代了关于他的梦想是否实现的现实。让人有种先喜后憾的感受。

全文，范小兵都在“我”的视角里活动。我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既然是写范小兵，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出现，写他的故事就好了呀。但，从创作的角度出发，我以为这样的好处是让这部作品更有种“讲故事”的感受，令读者亲切，好似那个“我”就在对面娓娓道来。并且，关于“我”和范小兵的关联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着力点，非常贴切地表现出儿时的“我”对范小兵能拥有伞兵掉下来的五角星、军装、钱，甚至是一个曾经是军人出身的爸爸这几件事情上那种满满的羡慕，或是说嫉妒也不为过。徐则臣则是把这几个能够引发孩子内心变化的情绪一点点注入能量，就像涨潮，——终于在范小兵要用藏在“我”家里的钱去购置新军装，实现他的伞兵梦这个高潮来临时，“我”毫不犹豫地破坏了它。这个设置太符合孩子的心态了，尤其是在有年代感的时期，那种“好朋友”间的嫉妒的小火苗一旦燃起，总能找到一个适时且“体面”的方式去达成目的。其实看到这里时，我的记忆库也在使劲扫描类似事件（偷笑），而且，不得不夸下，徐则臣笔下的“我”，智商还是蛮高的。

再说这两种身份。

伞兵，在作者叙述的故事年代里（自觉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是个非常光荣且稀罕的职业，不仅是为国报效的理想崇高伟大，也因这是唯一可以令人真正意义上实现飞翔的职业。我想，这个诱惑力尤其对于渴望蓝天高空的孩子们，绝对是顶级了。所以，话说回来，这个素材在生活中一定可以找到，但，它的出现却又是作者的精心设计。——如何让梦想飞得高些，再高些，用范小兵这个男孩子的经历去写便太合适不过了。

又突然想起文中描述范小兵想当伞兵的愿望是何时萌发的：就在他回家的路上，抬头第一次看见伞兵从天而降。他说，联想起爸爸曾说过有伞兵这回子事，虽然之前没见过，但只一眼他就确定自己一定要当伞兵。可爱的少年在田野里随着伞兵降落的方向一路追去，竟把原本要带回家的一篮子黄瓜都扔了。这段文字的画面感太强了，读起来甚感温暖。

人物细致的心理变化是这部作品非常值得关注的地方。比如，“我”并不知道伞兵到底如何神勇，在自己的认知里完全空白，但是，范小兵要为此筹谋的一身崭新的军装就成了“导火索”。火线的这头是抻着脖子羡慕不已的“我们”，那头是一个完整的、彻头彻尾的英雄。这也为故事最终的结局——“我”的蓄意破坏埋下了伏笔。

范小兵那么想做个伞兵，但他爸——战斗英雄老范却绝对不许，父子两人关于这部分矛盾的书写也特别有趣，很接地气，那些骂孩子的土话和老范吹胡子瞪眼睛的描写都活灵活现，看得人好不过瘾。但是又有疑惑，按理说当兵光荣，尤其是在故事中的北京年代更应如此，为啥这个老子就是不让儿子有这样的念头呢？丁点不许！虽然后来也交代了缘由，但我认为，这也是结局处，范小兵没能当成伞兵，而是接替了父亲的行当成为卖油郎打下另一处伏笔。

上边说到我理解的两处伏笔，然而，我认为还有第三处。这边是范小兵偷偷放在我这里的钱。常言说，梦想要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上。范小兵确实为之努力了，他想尽各种办法练习“跳伞”，应该说运用的工具和训练方式也非常有代表性，但他最终还是失败了。不但行为上失败，距离他成为真正伞兵的那身行头也在“我”的参与下成为泡影。这个伏笔我认为打得也很好。

范小兵是个能为梦想执着付出的人。哪怕他摔掉了门牙，挨了老子的揍和罚，哪怕后来钱丢了，他还是要向前，因此摔断了腿。多年后，他已成为跛子，老婆则是多年前因自己的疯狂计划而伤害到的刘田田，更精巧的是，作者让范小兵给自己的儿子起名叫“大兵”。想想看，曾经远去的岁月里，“我”和他都曾在心里住下同一个梦想，但是长大后却谁都没能实现它，下一辈带着父辈的梦想又出发了，这次，是否还会有不同的结局呢？

关于梦想，对我而言好像已经很遥远了，我几乎已经忘了自己热脉偾张的样子，忘了不遗余力的感觉，更不记得自己是否也在童年时执着而坚定地许下梦想的名字。这部作品对每一个曾为梦想奋斗过的人都有意义，并不是怀旧，而是有那种重温的快乐。有种想隔着时空伸手，与旧时的自己握握手的愿望。很多人都说：“你现在如果不努力，以后就不可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而，在范小兵的故事里，他足够努力，但结果却令人唏嘘，这也正体现了一个事实：即使你足够努力，也不一定能实现梦想。是的，谁承诺说你一定会在拼搏后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呢？梦想是美好的，现实也是残酷的，但是！——没有努力，梦想是绝对不会靠近任何人的。我想，这也是徐则臣要在这个故事里，让范小兵如此努力地去追逐梦想的缘由吧。

致敬我们那些不可能回放的青春与梦想。

下周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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