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夜晚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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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07期“晚”专题活动

初秋刚下过雨的傍晚，空气清新湿润，树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有几滴掉落在我衣襟上，我抖了抖衣领，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这里是一处山谷，位于陕西蓝田县，据说就在唐代诗人王维隐居的辋川别业附近。王维和他的诗，我也读过几首，都是爱好文学的妈妈硬让我背的。她说，对于一个长期在国外读书的孩子，中国文化不能忘。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这些，我从小读的是英文，受的是英式教育，我和朋友们的交流也是英文，明年大学毕业，我选择的大学不是英国就是美国，我并不觉得读古诗词有什么必要。

这次回国探亲，妈妈心血来潮，非要一家人来看看王维曾经隐居的地方。来了之后，才知道辋川别业早已荒废，这里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山头。可妈妈不死心，非要拉着爸爸去寻个究竟，我实在没什么兴趣，便慢腾腾地跟在后面，这会儿连他们的影子都不见了。

平时缺乏锻炼的我，双腿早已酸胀，走不动了，干脆坐在石阶上等他们返回，反正这个山上也就一条山径。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林间传来读诗声，听声音离我不远，好像就在上面的石阶那儿。这里游客罕至，偶尔会有村民上下山。我心想着，这里的村民应该很爱戴这位大诗人吧，随口就能来几句他的诗，不过，倒是很应景。夕阳的余晖慢慢变淡，天色暗了下来，我心里有些发虚，干脆拾级而上，去跟爸妈会合。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这两句我有些印象，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背起来。神奇的是，我似乎也听到了女人欢笑的声音，好像就在竹林深处。我停了下来，感觉周围的一切有些不一样了，等我回过头来，惊讶地发现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大概有五六步之远。

更令我目瞪口呆的是，眼前的这个人身穿青衫，头束发髻，俨然一个从古籍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你怎么会背这首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公子已经开口了，朦胧的月光下，看着也是一脸的惊讶。

“我怎么不会背，这是我从小就会的…… 我妈逼的。” 我翻了一个白眼，当时确实是被逼，但今天此情此景下，这诗倒是写得很有意境。我也有些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位尽管“从天而降”，但面相和善，不像是坏人，而且还有几分“陌上人如玉”的帅气。可能也是位喜欢古诗词的游客吧，现在街上这种仿古的穿着也不少见。

“什么？从小就会？可这是我方才想出的诗句。“公子显得比刚才还要震惊的样子。

“什么嘛，这是王维的诗句，你要装文采，也编个其他不出名的吧。“ 我莫不是遇到个骗子，或者神经病了，这么一想，心头一惊，赶紧走为上策。

“在下王维，字摩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不知为何，以前对古文没什么感觉，可今天这文邹邹的咬文嚼字听起来却格外的动听，我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乖乖地站在原地。

一转头，他竟然在跟我鞠躬，那仪态风雅自然，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等等，他刚才自称什么来着？王维？！

为了揭穿对方的把戏，我让他背王维的诗，他竟信手拈来，滔滔不绝，远远超出了我曾背诵的范畴。他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仰望夜空，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亢，如水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仙人一般，我早已听得如痴如醉。

临了，我说，摩诘先生，您今天作的诗，好像还差最后两句，说来听听。

他沉吟片刻，似在思索，然后，又向我鞠了一躬，“如姑娘不介意，可否移步寒舍，距此仅几步之遥，在下愿将此诗赠予姑娘。”

“王维”口里的寒舍确实很普通，但环境很好，被一圈竹林包围着，一间不大的茅草屋，屋前有一张石桌，桌上的东西看着像是古筝，我走近仔细一看，七根弦，是一把古琴，主人应该是时常抚摸弹奏，木质的琴身在月光的反射下闪着木料特有的微光。

就在我发愣时，公子已经从屋里拿出了烛台，笔墨纸砚，他将琴轻轻地放在一边，铺开纸，手握毛笔，开始气定神闲地在纸上书写。

他的字疏朗飘逸，自带节奏感，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人写书法，而且是当场演练，那一笔一划，像是魔咒，将我深深地吸进了那笔墨里。我像是他手里的毛笔，跟着他驰骋在字里行间。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

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

写完，他又将诗诵了一遍，而我像是一缕游魂，彻底陶醉在他的吟诵里。

“悠悠，你醒醒，悠悠…… “耳畔是妈妈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

妈妈笑着调侃说，做梦都在背诗了，有长进。

“妈，我的唐宋诗词都放哪儿了？我要重新认认真真地拜读。” 妈妈看着我，不可置信，但我能看出她的眼神里满是惊喜。

“还有，这个假期，我们去陕西吧，去王维的辋川别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