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里看花花非花
第一章
“阮女士,您申请的安乐死已通过,将在一个月后执行,请您在此处签字确认。”
工作人员将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面前的女人。
阮南笙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签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现在的她瘦削蜡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癌症像一只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抽走了她的生命力。
她不想死得太痛苦,所以选择了安乐死。
刚出去,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宋砚庭发来的。
只有短短的六个字:【南芜一中,送套。】
等阮南笙买好避孕套赶到南芜一中时,一眼便看见校门外停着一辆格格不入的劳斯劳斯。
车子微微震动,隐约传来女人的娇喘和男人低沉的闷哼。
那些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手中的盒子被她捏得变形,又被她一点点抚平,她走到车旁,将盒子递给从后座车窗里伸出来的那只修长的手。
一如往常那般,她没离开,而是坐进了副驾驶。
后座的场景通过后视镜完完整整地落入她的眼中。
宋砚庭背对着她,西装革履,却压在一个一丝不挂的女人身上,面容清冷,动作疯狂。
被宋砚庭压在身下的女人既欢愉又痛苦的求饶,全身染上情欲的色彩。
“啊……宋总……轻一点……”
宋砚庭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冰冷:“不重点,你怎么尽兴?”
他说完,动作更加激烈。
车子的震动传到前座,阮南笙的身体也跟着颤抖。可她依旧没有移开视线,像是自虐般看着这一切。
直到女人发出一声尖叫,宋砚庭才抽身坐回座位,随手按下车窗。
冷风灌进来,冲散了车内浓郁的欢爱气息。
他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阮南笙看不清他的脸。
反倒是那个女人注意到了她。
“啊!”女人惊叫一声,躲进宋砚庭怀里,“宋总,您怎么还让佣人上车?快把她赶下去!”
宋砚庭瞥了阮南笙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谁跟你说她是佣人,她是我的初恋,我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吸了一口烟,语气漫不经心,缓缓抬起那根夹着烟右手:“看到这只手了吗?为她出的车祸,三级伤残,这辈子都碰不了方向盘。”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阮南笙的心却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女人怔了一下,随后窝在他怀里娇笑出声:“宋总,您别开玩笑了,如果她是您的白月光,那您怎么会让她看着我们做这种事啊,该把她捧在手心宠着才是,而且您是什么人物,就算再爱一个女人,也绝不会为她断手的,那得爱到什么地步啊。”
阮南笙低下头,看着掌心被自己掐出的血痕,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是啊,谁会信呢?可他说的是真的。
五年前,京圈太子爷宋砚庭爱上了她这个灰姑娘。
为了她,他甘愿放弃继承权,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和她分一碗泡面。
他为了他们的未来拼命创业,直到那场车祸。
宋父的一巴掌打醒了她。
“你还要把我儿子祸害到什么地步,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我们宋家花了多少钱才培养出他这么个继承人,可他却为了你去跟别人低三下气求合作,为了给你买戒指应酬喝到胃出血,如今更是为护你出了车祸,连手都差点废了,算我求求你,你放过他吧!”
那天,她在天台上站了一夜,最终选择了离开。
他病好跟她求婚那天,她将玫瑰狠狠砸在他脸上,冷笑着看他:“还是算了吧宋砚庭,你现在已经不是宋家太子爷了,创业也没成功,手更是废了,你一个废人,什么都没有,我凭什么浪费大好年华和你在一起啊?”
她走得决绝,他声声哀求,她却头也不回。
她消失了整整五年,宋砚庭对她也只剩下了恨。
直到两年前,两人再次重逢。
他重掌大权成了宋氏总裁,而她,成了人人可欺的卖酒女。
他动用权势,强行将她绑在身边,逼她看着他与一个又一个女人上床。
而今天,正好是第一百个。
后座,宋砚庭撕下一张支票,随手写下一串零。
“拿着它,去找我的助理,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女人知道这是他的一贯作风,被他带走的女人,无论多好看,从来都只是上一次床就扔,可她舍不得这样好的男人,红唇含住他的手指,娇声道:“宋总……”
宋砚庭眸色一冷,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要么拿钱消失,要么试试留下来的后果。”
他的语气狠辣,女人娇羞的脸刷的变白,连忙穿好衣服狼狈的滚下了车。
宋砚庭也下了车,将平板递到阮南笙面前。
“下一个,接着选。”
为了更好的折磨她,宋砚庭每次换的女人,都会由阮南笙亲自挑选。
阮南笙的心像被刀绞一般,却还是强撑着平静:“我能不选吗?”
别选了好不好?
宋砚庭,我得了癌症,马上就要死了。
我的死,已经是对你最好的报复了。
宋砚庭盯着她,唇角轻扯了下像是嗤笑了声:“不选?你当初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
阮南笙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
宋砚庭将平板砸在她身上。
他唇角含笑,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阮南笙,你这种人也会觉得痛苦吗?你是恶人,我也是恶人,既然如此,我们便纠缠一辈子,然后一起下地狱吧。”
劳斯莱斯绝尘而去,阮南笙站在原地,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落。
她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了,宋砚庭,你一定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这一次,我一个人下地狱就够了。”
第二章
此后几天,宋砚庭都没有回过别墅。
可这却让阮南笙松了一口气。
自从确诊癌症后,她每天都在与病魔斗争,可无论她吃了多少药,做了多少次化疗,依旧每天大口大口地吐血,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她的身体像被无数把锤子狠狠敲打,骨头仿佛一寸寸碎裂,即使灌下一瓶又一瓶安眠药,她依旧无法入睡。
又是一个病发的夜晚,阮南笙机械地打开水龙头,冲刷着洗手盆里的鲜血。水声哗哗作响,却掩盖不住她沉重的喘息。
她关掉水龙头,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向卧室。
客厅的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宋氏集团总裁宋砚庭与夏氏千金夏栀晴宣布订婚,两人将于下月举行婚礼……”
阮南笙的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循着声音望去。
屏幕上,宋砚庭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旁站着一位笑容明媚的女人。
阮南笙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记者的问题尖锐而直接:“宋总,您曾说过身边的女人不会断,为何突然决定与夏小姐订婚呢?”
宋砚庭贯来冰冷的眸色此刻多了几分柔情。
“当年有个人在我肾衰竭的时候给我捐了一颗肾,才救我一命,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想满足她的所有要求,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知道,那个人就是栀晴。”
阮南笙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紧紧攥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缓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当年她被迫和宋砚庭分手后就出了国,却没想到宋砚庭不死心的追了过来,甚至发生了车祸导致肾脏破裂。
得知消息的她连忙跑回来匿名给他捐赠了肾脏,可如今,她的功劳却被她人冒领。
她想告诉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就算说出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不过是徒增他的痛苦罢了。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新闻上的两个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夏栀晴一看见她,突然尖叫一声,扑进宋砚庭怀里:“啊!鬼!”
此刻的阮南笙的脸色比纸还白,瘦削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她几乎透明得能看见皮下的骨头。
宋砚庭眉头一皱,目光冷冷地扫过她,随后温柔地拍了拍夏栀晴的背:“别怕,那不是鬼。”
夏栀晴从他怀里抬起头,怯生生地问:“那她是谁?”
宋砚庭淡淡道:“一个佣人。”
阮南笙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是啊,他强取豪夺的把她带回来,不碰她,不给她名分,只让她每日看他和别人上床,让她给他清理战场,她可不,就是一个佣人吗?
夏栀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轻蔑:“既然是佣人,还不快去做饭?”
阮南笙低下头,默默朝厨房走去。
身后,宋砚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厨房里,阮南笙吃力地举起锅,将里面的汤倒进汤碗里。
她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锅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推开。
夏栀晴走了进来,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我来帮你吧。”
阮南笙连忙躲开她的手,低声道:“不用了,夏小姐,厨房油烟重,您还是出去吧。”
夏栀晴却没有离开,反而朝她靠近了几步。
“其实我认得你,阮南笙,当年砚庭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你也真是奇怪,当年嫌弃砚庭穷才离开,却又跑回来偷偷给他捐了肾,明明知道我冒领了你的功劳,刚刚也不拆穿,你说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阮南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道:“夏小姐,饭马上就好了,您还是出去吧。”
说完,她就要请人出去,可夏栀晴明明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忽然回身。
下一瞬,她的手便挥过岛台上的汤碗。
“哗啦!”
汤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汤汁溅到夏栀晴的腿上。
“啊!”她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第三章
厨房的动静瞬间引起外面宋砚庭的注意。
他推开门,入目便是倒在地上,双腿被烫得发红的夏栀晴,而阮南笙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宋砚庭的脸色瞬间阴沉,大步跨过去,一把扶起夏栀晴:“怎么回事?”
夏栀晴眼角泛红,委屈地看向他:“砚庭,刚刚你家这个佣人偷你东西,我想阻止,结果她……”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阮南笙刚要解释,就被宋砚庭猛地推倒在地。
她的头重重撞在橱柜的拐角上,手也摁在了碎片上,鲜血瞬间涌出。
“阮南笙,你就这么爱钱吗?当年为了钱离开,现如今又连偷盗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来!”宋砚庭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满是嫌恶。
阮南笙喉咙一紧,好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字。
宋砚庭抱起夏栀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厨房。
阮南笙蜷缩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从前的宋砚庭,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到她。哪怕她受一点小伤,他都会紧张得不得了。
可现在,他的眼里只有夏栀晴。
这样也好……至少她死的时候,他不会太难过。
兴许是尝到了甜头,接下来的几天,夏栀晴住在宋家,开始不停的使唤着阮南笙。
不是让阮南笙端茶送水,就是让她给自己洗贴身衣物。
阮南笙知道夏栀晴在宋砚庭心中的地位,所以只能一忍再忍。
这天夏栀晴突然找到了新乐子,逼她一起去商场为自己挑选内衣。
“没办法,这些天砚庭要我要的太狠,内衣都被他撕碎了好几套……”
阮南笙的心像被刀绞一般,却只能强忍着,装作不在意。
夏栀晴挑了几套内衣,走进试衣间。就在阮南笙要替她拉上帘子时,手腕突然被抓住。
“走什么?你刚刚眼睛都快粘到这些内衣上了。”夏栀晴冷笑一声,“既然这么想穿,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阮南笙下意识要拒绝,可夏栀晴已经动手扯她的衣服。
“你要是不穿,我就让人把你扒光!”
无奈之下,阮南笙只能换上内衣。可下一秒,帘子突然被拉开!
整个店里的人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
阮南笙的心猛地一沉,慌忙抓起外套想要遮住自己。
可夏栀晴却一把拽住她,将只穿着内衣的她强行拖到走廊上。
“遮什么?这么曼妙的身材,就该让人好好欣赏!”
阮南笙疯狂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咚!”她被重重摔在地上,周围的行人纷纷围了上来。
那些男人的目光像黏虫一样黏在她身上,让她恶心至极。
“不要……不要看!”她拼命遮掩自己,声音颤抖。
可那些人却变本加厉,甚至开始对她评头论足。
“穿成这样,是来卖的吗?”
“这么干瘪的身材也好意思露出来?”
“不过既然敢卖,那一定很便宜吧?”
夏栀晴勾了勾唇角,声音轻飘飘的:“当然,只要一块钱,随便你们怎么摸她。”
此话一出, 那些男人瞬间蜂拥而上,像恶狼一样扑向她。
阮南笙疯狂地哭着,喊着,可她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群中,只能任由那群人将她全身都摸了个遍。
就在这时,一道厉喝突然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让出一条路。
宋砚庭站在走廊尽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看见他出现,一旁的夏栀晴褪去恶毒的眼神,连忙上前:“砚庭,你们家这个佣人看样子真的很缺钱啊,我好心给她买了套内衣,她却穿着它直接走了出来,说只要给钱,所有男人都可以摸她。”
闻言,宋砚庭额头青筋暴起,眼里闪出一抹既愤怒又夹杂着痛苦的寒光,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阮南笙的心脏,疼得她痛不欲生。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将外套猛地砸在阮南笙身上,一字一句,几乎咬碎了牙:“阮南笙,你怎么,这么贱!”
第四章
阮南笙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抓紧身上的外套,将头埋了进去。
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外套,她的心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不知道蹲在地上多久,直到宋砚庭和夏栀晴都离开许久,她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穿好外套,朝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商场的火警铃声突然响起!
无数人争先恐后的朝安全通道跑去。
阮南笙心中一慌,顾不得虚弱的身体,拼命挤进人群,可她的脚步踉跄,身后的人却毫不留情地推搡着她。
“别挡道!赶紧滚开!”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被人一推,直接摔倒在地。无数只脚从她身上踩过,疼痛像潮水般席卷全身。
阮南笙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耳边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尖叫声。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逐渐模糊。
眼角的泪水混着地上的灰尘,滑过她的脸颊。
就在她疼得彻底昏过去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
“阮南笙!”
她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只看见有人正疯了一般朝她这边跑来。
他那么着急,那么慌张,眼里全是对她的在意。
那是——
宋砚庭!
……
阮南笙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房的门半开着,外面传来宋砚庭和夏栀晴的争吵声。
夏栀晴满脸泪痕,委屈的质问着眼前的男人:“你不是说她只是你家的佣人吗,为什么还要冲进火场里救她!她到底是谁! ”
宋砚庭按了按眉心,抬手将她抱紧怀里:“她就是我家的佣人,你不要多想,乖,以后我不管她了好不好?”
夏栀晴显然不信,声音里带着哭腔:“那你证明给我看!证明她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
宋砚庭沉默了片刻,随后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落在阮南笙身上,眼神冰冷而复杂。
阮南笙抬起头,与他的目光对上,她的双眼空洞无神,仿佛一片无边的虚空,让宋砚庭下意识挪开了眼。
但想到外面委屈哭泣的夏栀晴,他终于重新看向阮南笙,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一直很爱钱吗?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下一秒,他掏出一叠钞票,甩在她脸上。
“你喝一瓶酒,我就给你一万。全部喝完,我给你一百万。”
阮南笙的心猛地一颤。
他明明知道,她酒精过敏。
阮南笙的身体微微颤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嘴里满是血腥味。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喝。”
很快,宋砚庭的助理推来一车又一车的酒。
阮南笙像提线木偶一样,麻木地拿起酒瓶,一瓶接一瓶地往嘴里灌。
辛辣的味道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喉咙和胃。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当年的场景。
那年,宋砚庭因为喝酒导致胃出血,她心疼不已,就以自己很会喝酒为借口,替他挡酒。
可最后,她因为酒精过敏进了医院。
他疯了,守了她三天三夜,急得命都几乎没了半条。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让她碰一滴酒。
可如今……
阮南笙的心像被刀绞一般疼痛,喝到第十瓶的时候,再也忍不住,猛地将酒呕了出来。
连带着一大滩鲜血。
查房的医生刚好走了进来,看见这一幕,惊恐地喊道:“你疯了吗?你得癌症快死了还敢喝酒!”
宋砚庭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你说谁得了癌症?!”
第五章
这次惊恐的人变成了阮南笙。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一直隐瞒的秘密就这样被揭穿了!
她慌张地想要解释,可一张口,就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最后,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南笙!”
阮南笙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只来得及看见宋砚庭惊慌失措的面容。
手术室外,宋砚庭看着满手的鲜血,眼里全是恐惧。
他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吐出那么多的血。
距离阮南笙被送进抢救室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晚上,可她依旧没有出来。
一股强烈的不安像麻绳一样缠住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宋砚庭终于坐不住,猛地站起身,大步朝手术室走去。
他的手碰到手术室大门时,脑海里预想过无数种场景。
他发现自己竟看不了阮南笙被医生疯狂抢救的画面。
放在手术室门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宋砚庭有一瞬间竟然不敢推开这扇门。
他像一座雕塑般站在那里许久,然而,等他终于推开大门时,他预想中的场景全都没有发生。
相反,他看见阮南笙像没事人一样坐在主治医生面前,脸上不再是虚弱和苍白,而是红润和笑颜。
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叠厚厚的钱——正是昨天他逼她喝酒时甩到她脸上的钱。
看到这一幕,宋砚庭的心里涌起一股庆幸。
还好她没事。
他刚要上前询问情况,却听见阮南笙将钱递到医生面前,“医生,谢谢你刚刚的配合。”
“他总算是上了当,一会儿还要麻烦您把我的病情再说重一点。要是他还能信的话,说不定能多给我一点钱,到时候我们平分。”
医生笑得开心,一边将钱接过,一边连连点头:“好说好说。”
一瞬间,宋砚庭的脚僵在原地,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桌子上的钱全部砸在阮南笙脸上。
“阮南笙,你又骗我!你就这么缺钱吗?”
他脸上的愤怒几乎要将她吞没,她的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似乎默认了他的话。
他脸上的愤怒几乎要把阮南笙吞没,她的心脏传来闷闷的钝痛。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似乎默认了他的话。
“砰!”
巨大的摔门声吓得阮南笙心脏一颤,她再也坚持不住,猛地朝地上倒去,呕出一口鲜血。
一旁的医生吓得连忙扶住她,一边给她喂药,一边无奈地说道:“你这是何必呢?跟他说实话不好吗?”
阮南笙边哭边摇头:“我已经快死了,但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她宁愿骗他。
这样,即使她以后真的死了,他也会因为恨而不会为她悲痛。
快死的人注定要死。
可活着的人,还得好好活啊。
宋砚庭,你还得结婚,生子,功成名就,顺遂安宁的度过这一生啊。
第六章
自从那次“骗局”被拆穿后,宋砚庭彻底疏离了阮南笙。
他不再带着她出席任何场合,也不再和她说一句话。
他的冷漠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这份态度被夏栀晴尽收眼底,她很是满意,此后,她针对起阮南笙也再没有遮掩。
第一天,夏栀晴要阮南笙站在烈日下,替她一颗颗找散落一草坪的小珍珠。
阮南笙顶着毒辣的太阳,弯着腰,一颗一颗地捡着,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眼前一阵阵发黑。直到她中暑晕倒,才将最后一颗珍珠捡起。
第二天,夏栀晴又让阮南笙擦洗别墅的全部地板,每一个缝隙都要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
阮南笙跪在地上,双手被水泡得发白,膝盖磨出了血,她接连不眠不休地擦了整整一夜,才将地板清理干净。
第三天,夏栀晴又心血来潮,想吃城北的糕点。
阮南笙二话不说,徒步从城南跑到城北。
可当她带回糕点时,夏栀晴却嫌弃地皱了皱眉:“太凉了,重新买。”
阮南笙没有争辩,转身又跑了一趟。
这一次,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为了防止糕点被淋湿,阮南笙脱下身上的外套,将糕点紧紧包裹住,任由自己被雨水打湿。
她顾不上抹去脸上的雨水,拼命朝宋家跑去。
可就在她冲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汽车朝她撞来!
“砰!”
阮南笙像一只断翅的蝴蝶,被重重抛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意识在她落地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汽车的刹车声、路人的惊呼声、警笛声……一切都渐渐离她远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司机使劲摇晃着她,阮南笙才渐渐清醒过来。
她第一时间不是回答司机的问题,而是连忙看向怀里的糕点。
确定糕点完好无损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声音虚弱:“不……不用了,我还有事。”
说完,她推开司机的手,满身是血地朝宋家跑去。
阮南笙强忍着疼痛,将糕点递给夏栀晴。
夏栀晴看着她狼狈带血的样子,眼里满是嫌弃。
她没有接过糕点,而是随意指了指外面的泳池:“你回来的正好,我的项链丢了,你下去帮我捞一下吧。”
阮南笙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刚刚被车撞过,浑身疼痛难忍,如果再去泳池里捞项链,她可能会死在里面。
见她没动静,夏栀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拉了拉旁边宋砚庭的手,委屈道:“砚庭……”
宋砚庭没有看她,只是冷冷地朝保镖挥了挥手。
保镖立刻上前,拖着阮南笙朝泳池走去。
阮南笙手中的糕点盒掉在地上,点心洒了一地。
“扑通!”
冰冷的水瞬间将她吞没,争先恐后地从她的嘴巴、鼻子、耳朵灌入,夺走她仅剩的氧气。
阮南笙拼命挣扎,想要浮出水面。可每当她的头刚露出水面,保镖就会将她重新按下去。
“宋总说了,你什么时候找到项链,什么时候才能上岸。”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阮南笙的心上。
阮南笙的肺像被火烧一样疼痛,只能咬着牙,一次次潜入水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在她要失去力气的最后一刻,她找到了项链。
在她奋力爬上岸把项链交给保镖的那一刻,阮南笙身体一软,彻底昏了过去。
第七章
阮南笙是被疼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保姆间。
她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可手却像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头脑昏昏沉沉,喉咙干得像被火烧过,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子。
不知道是车祸的后遗症,还是癌症的痛感。
疼痛像一根尖锐的钢针,无情地贯穿她的全身,她蜷缩在床上,咬紧牙关,却依旧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艰难的爬下床打开抽屉,想要翻出药来吃。
可不等她拿出药,忽然喉头一甜,她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手中的药丸也撒了一地,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只觉得胸口疼得撕心裂肺。
身边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接。
电话那端传来宋砚庭的呼吸声,她一时有些恍惚,一如相爱的时候,每次发烧或不舒服时,开始下意识的对着那头撒娇哭出声。
“砚庭……我好疼……”
“好疼……我快要疼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说话,许久后,冰冷刺骨的声音才透过听筒击破她的耳膜。
“阮南笙,这种骗人的戏码,演一次就够了。”
像一桶冰冷的水浇在头上,阮南笙瞬间惊醒。
她看着通话界面上的“宋砚庭”三个字,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大口喘着粗气,竭力压制着自己的疼痛,艰难的扯出一抹笑:“没想到你已经不上当了,宋砚庭,看样子,你真的已经不爱我了。”
不爱了很好。
不爱了,多好啊。
此后几天,宋砚庭再也没有回家。
阮南笙蜷缩在冰冷的房间里,像一只被遗弃的猫,瘦骨嶙峋,气息微弱。
她的脸蜡黄得几乎透明,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的血迹,眼神空洞得仿佛一潭死水。
她唯一能看见他的途径,就是通过夏栀晴的朋友圈。
那些照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
宋砚庭带着夏栀晴去了他们曾经最爱的那家甜品店,照片里,他像以前喂她一样喂夏栀晴吃蛋糕,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们去看了流星,夏栀晴依偎在他怀里,而宋砚庭将大衣将她包裹住,含笑抚摸着她的头发。
最刺痛她的,是那张他们在摩天轮上的合照,
宋砚庭说过,在摩天轮最高点接吻的情侣,会一辈子白头偕老。
如今,他和夏栀晴在最高点拍照,他含住她的唇瓣,眼里全是爱意。
阮南笙一遍遍翻看着这些照片,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屏幕上,模糊了宋砚庭的脸。
这天,夏栀晴回来了。
她推开阮南笙的房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瘦骨嶙峋的女人,语气里满是讥诮。
“阮南笙,我知道你在看我的朋友圈。想必你也知道,这些天砚庭有多爱我吧?”
阮南笙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攥紧了被角。
夏栀晴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和砚庭这些天约会,亲密,上床,所有情侣该做的事,我们都做了个遍,我以为我们的感情够深了,可他还是不愿提结婚的事。”
“我百思不得其解,终于在今天找到了答案。”
说到最后,夏栀晴眼底闪过一丝怨恨。她不顾阮南笙的反抗,一把将她拽下床,拖了出去。
阮南笙的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可夏栀晴却毫不留情,像拖着一具破布娃娃一样,将她丢进一个昏暗的房间。
“啪!”
刺眼的灯光打开的一瞬间,阮南笙下意识遮住了眼睛。
等她适应了光线,缓缓放下手时,眼前的景象让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第八章
四周的墙上,全是她和宋砚庭从前的合照!
那些她以为早已被烧掉的日记、情书、照片、礼物……所有和她有关的一切,都被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阮南笙的心猛地一颤,复杂的情绪像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
明明宋砚庭那么恨她,为什么还要保留这些回忆?
她不敢细想,也不敢乱猜。
她怕他还对她有幻想,可如今的她,已经承受不起他的爱。
“所以呢,你想要我怎么做?”阮南笙抬起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夏栀晴走到照片前,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泛黄的相片,轻笑一声:“阮南笙,明明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可砚庭还是爱着你。但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自己的未婚夫心里装着别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所以,你能不能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阮南笙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满墙的照片。
许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三天后的晚上,你让他回家一趟。”
三天后,雨夜。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别墅前。宋砚庭撑着伞,踏上台阶,推开大门。
别墅里漆黑一片,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自从阮南笙骗了他后,他就不再愿意回这个家,也不愿再看到她的脸。
那张脸一直在提醒他,曾经的深情是多么可笑。
直到今天,夏栀晴突然让他回家一趟,说是有事找他。
宋砚庭这才不得不回来。
可别墅里空无一人。
他以为夏栀晴睡着了,便抬脚朝楼上走去。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惊呼声从楼上传来。
宋砚庭的脚步猛地顿住。
那声音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他猛地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半敞开的门里,隐约有两道交缠的身影。
随着他的走近,那些欢爱声越来越清晰。
“好舒服……重点……再重点……”
“小妖精,这么贪吃啊……”
一句句露骨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宋砚庭的脸上。
他大步上前,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
床上纠缠的两人被吓得分开,男人慌乱地翻过窗户逃走。
阮南笙飞快地用被子遮掩住自己,可她锁骨上鲜红的吻痕,依旧被宋砚庭看得一清二楚。
宋砚庭闭上眼,极力压制自己愤怒到悲伤的情绪、
再开口时,便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好似刚刚那个,快要失控的人不是他。
“为什么?”
阮南笙,你到底,为什么啊……
阮南笙缩在被子里,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被角。
她扯起一抹嘲讽的笑,声音轻飘飘的:“还能为什么,你都要和别人结婚了,我自然也要快点找到下一张长期饭票。”
“砰!”
不知道是哪个字惹到了宋砚庭,他突然发狂,砸碎了房间里的一切。
椅子、花瓶、相框……所有能砸的东西,都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阮南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起,拖出了别墅。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宋砚庭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阮南笙,一字一句道:
“阮南笙,滚出我的世界,别让我再见到你!”
他的声音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她的心里。
阮南笙的心仿佛从高处坠落,碎成了千万片,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样子。
“砰!”
别墅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宋砚庭那张绝情的脸。
她再也看不见他了。
阮南笙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放肆地哭出声。
许久,她麻木地站起身,朝别墅外走去。
直到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才将她的思绪拉回。
“阮小姐,您预约的安乐死将在三天后执行,请您做好准备。”
阮南笙张了张嘴,许久才从喉咙间挤出一个字:“好。”
还有三天,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阮南笙这个人了。
第九章
安乐死前三天,阮南笙去派出所销了户口。
当那枚鲜红的章印落下时,她的眼泪也随之落下。
从此,这个世界上证明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据也没了。
安乐死前两天,阮南笙独自一人回了她和宋砚庭的高中。
她布满针孔的手一点点抚摸过林荫道上的树,篮球场的网框,教室里的桌椅。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十七岁那年那个满脸青涩的少年。
他背着她在林荫道上肆意奔跑,举起她的腰投篮,将她围在课桌间肆意亲吻。
她好像又听到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俯身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着喜欢。
安乐死前一天,阮南笙最后一次去公墓祭拜了自己的父母。
看着墓碑上两张依偎着的笑脸,她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爸、妈,再等等我。”
“我马上就会来陪你们了。”
夕阳西下,阮南笙的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落寞的影子。
就在她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时,目光突然定在了某个方向。
目光的尽头,有一男一女两道相依偎的背影。
才分开三天,可饱受病痛折磨的阮南笙已经快记不住宋砚庭的模样了。
她痴痴地望着他,想要把他的模样彻底铭刻在脑海里。
而远处,正带着夏栀晴祭拜父母的宋砚庭也终于注意到了她。
他只是像看陌生人一样看了她一眼,就很快收回了目光。
阮南笙的心突然密密麻麻地痛了起来。她再也呆不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下一刻,夏栀晴突然叫住了她。
“阮南笙!”
阮南笙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回头。
一张鲜红的请柬映入她的眼帘,上面紧挨着两个名字。
新娘:夏栀晴。
新郎:宋砚庭。
般配的两个名字,刺得阮南笙眼睛生疼。
好像很久之前,有个人也这么跟她说过,以后结婚写请柬时,要把她的名字写在他前面。
代表着她永远是他第一选择。
耳畔,夏栀晴洋洋得意的声音响起:“砚庭虽然把你赶出宋家,说再也不想看见你,但那都是气话,毕竟哪个主人喜欢佣人带着别的男人在自己的家乱搞呢,我已经说过他了,好歹你也在宋家做了几年,明天我和砚庭就要结婚了,希望你能来参加。”
结婚?
阮南笙扯了扯唇,她可能去不了了。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请柬,默默离开。
回医院的路上,她偶然经过当年和宋砚庭住过的出租屋。
当年空荡荡的房间重新亮起了温暖的灯光,窗帘上倒映出两道温馨的身影。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一道年迈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是小阮啊,你都多少年没回来啦,你和当年那个男朋友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阮南笙循声望去,看见曾经的房东眼角含笑地看着她。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很好,就要结婚了。”
只是,新娘不是她。
安乐死当天,海城难得是个大晴天。
阮南笙躺在执行安乐死的躺椅上,看着针管里的药剂被一点点推进她的身体里。
渐渐的,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她陷入昏迷的前一秒,搁置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起。
屏幕上,久违弹出的黑色头像冒出了一句话:【今天我结婚,你什么时候来?】
阮南笙想要抬起手,想要拿起手机回复他。
可药效像一条条无形的触手,拼命将她的灵魂往深渊拉去。
她拼命挣扎,却终究敌不过那股力量。
在她永久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不来了,宋砚庭。”
“以后……我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抖音首页嗖小程序[暖阳故事汇],输入[BS7287]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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