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与雨天

            雨是突然落下来的。我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看着窗外梧桐叶在灰白的天幕下簌簌发抖。玻璃渐渐蒙上流动的帘幕，远处商务楼的棱角溶解成水彩画的边缘。电子秤发出清亮的提示音，我收回视线，将深褐色的咖啡豆倒入磨豆机的铜仓。

雨声从四面漫上来。磨豆机的嗡鸣像古老唱片机的唱针划过雨幕，细碎的颗粒在陶瓷磨盘间簌簌坠落。粉仓里堆积的咖啡粉泛起黑曜石的光泽，让我想起去年在冰岛见过的火山砂。手指抚过定制的胡桃木手柄，温润的触感与窗外的冷雨形成微妙温差。

注水壶悬在V60滤杯上方，螺旋状的热汽在潮湿空气里描画看不见的轨迹。第一段注水时，咖啡粉如同苏醒的黑色沙漠，细密的气泡在表面绽放又湮灭。雨滴敲打遮雨棚的节奏恰好合上我的呼吸，水流在滤纸边缘旋出琥珀色的涟漪。

当最后一道水柱完成它的芭蕾，雨已经织成了银灰色的茧。我捧着骨瓷杯倚在飘窗前，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透明的迷宫。哥伦比亚蕙兰的坚果香混着焦糖甜，在舌尖化开一小片阳光普照的山坡。杯口蒸腾的雾气象某种未完成的情话，轻轻吻上冰凉的窗。书架上的精装书脊泛着潮湿的水光，空调吐出的冷气与手心的温度形成恰到好处的平衡。

落地灯在咖啡液面投下暖黄的月牙，茶叶罐上的锡箔贴纸正在褪色，像极了童年时夹在字典里的糖纸。此刻所有的未接来电都成了遥远世界的讯号，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我数着玻璃上的雨痕，看它们交汇又分离，突然明白为什么古人说"一帘新雨隔红尘"。咖啡杯底残留的圆形渍迹，恰似时光在素胚上烧制的冰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