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下的诅咒

山风卷着枯叶扑在脸上，赵三槐紧了紧羊皮袄。身后跟着的侄子赵顺子忽然被树根绊了个趔趄，装黑驴蹄子的布袋摔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玉器碰撞声。

"作死呢！"赵三槐一把揪住年轻人后领，"惊了墓主爷，十条命都不够赔！"

月光穿过松枝漏下来，照着半截残碑。赵三槐蹲下身子，两指捻起碑前泥土，灰白色的土屑里掺着朱砂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他喉结动了动，祖传的《撼龙分金诀》果然没骗人，这真是座明代的王爷墓。

洛阳铲带出的土层在火把下泛着青黑，第三铲下去，铲头突然"当"地撞上硬物。赵顺子刚要欢呼，就被老叔捂住嘴拖到树后。阴风打着旋儿卷过林间，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叫。

墓道里的壁画颜色鲜亮得瘆人，画中侍女抱着玉壶，眼珠子竟跟着火把光转动。赵三槐往东南角连撒三把香灰，青烟笔直地往上蹿，这才敢摸向主墓室。描金楠木棺椁半开着，月光石雕的镇墓兽蹲在棺头，眼眶里嵌着的黑曜石幽幽反光。

"接着！"赵顺子接住老叔抛来的翡翠扳指，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玉面，整座墓室突然震颤起来。壁画里的侍女嘴角渗出黑血，镇墓兽咔咔转动石颈，赵三槐瞥见棺内尸身胸口压着的青铜镜——镜面朝下！

"跑！"他扯着侄子往回冲，墓道顶的七星灯噗噗炸裂，蓝绿色火苗追着人脚后跟烧。身后传来砖石崩塌的闷响，赵顺子惨叫一声，火把照亮他小腿上趴着的玉雕蜈蚣，十八对足爪已经扎进皮肉。

逃到地面时东方泛白，赵三槐瘫在乱石堆里数赃物：羊脂玉带扣、鎏金香囊、还有枚衔着血玉的银蝉。他忽然想起开棺时瞥见的玉琀蝉，尸首嘴里本该含着的那枚，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七天后赵顺子开始咳血，郎中剖开他肿胀的小腿，皮肉里裹着半截玉蜈蚣。出殡那夜灵堂烛火全变成了青色，守灵的伙计说听见玉器相碰的叮当声。等赵三槐摸到枕边银蝉开始发烫时，月光正好照进窗棂，窗纸上映着个戴冕旒的人影。

二十年后的洛阳古董铺里，掌柜的对着油灯端详新收的玉蝉。蝉翼纹路间隐约透着血丝，灯花"啪"地爆开时，他仿佛看见个穿羊皮袄的老头在火光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