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破罩衣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25期主题“破”专题活动。

人生路上风风雨雨颠颠簸簸几十年后，回首走过的来路，确乎有一些憾事。自问是品质纯洁，从不欺人，不曾想遥远的记忆深处，仍有一些瑕疵，遗憾。那件破了个洞的罩衣，让我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可笑，可怜。

八十年代，国家经济正处于走向复苏繁荣的时期，人民在走向富裕的途中，但还有很多家庭不够富裕，特别是农村人，农民能吃饱饭了，但穿衣又成了一个问题。

姊妹多的农家，常常是一件衣服老大穿了再接着往下传递着穿，直到这件衣服穿得无法再穿，妈妈才拿了当抹布用，真的是将衣服的价值利用到了极限了。所以，平常人家，往往只有老大有新衣服穿，小弟小妹只能拣旧的。

我们家有五姊妹，我老大，自然能穿上新衣了，不知道妹妹们怎样羡慕我，但我对穿新衣服不是很兴奋，可能是因为妈妈每年都会给我做新衣服吧。

那是一块暗红底上点缀着小白花的布料，妈妈请裁缝做了件罩衣，给我套在棉袄上，护着袄子干干净净的。一件棉袄可是要穿一冬的，得护它干净，于是，我小心地穿着罩衣，离外物尽量远点，生怕弄坏了。

可是不幸得很，一天在学校里，我匆匆忙忙回到自己座位时，罩衣给桌角挂住了，我一用力扯下，竟然把罩衣拉开个洞，我一下子慌了，手足无措，坐在凳子上如坐针毡。开始想如何给妈妈一个交代，这好不容易攒点钱给我做的新衣服，怎么这样不小心，给弄破了。

不论在家还是在学校，我一直是个乖巧的孩子。在家里，我是爸妈的好女儿，是弟弟妹妹的好姐姐，所以，我不允许自己在爸妈的眼中有点儿过失。在学校，我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认真学习，成绩优秀，赢得大家称赞。

可是，我的新衣服挂破了，妈妈定会骂我的，说不定还会打我呢。妈妈的脾气是如此暴躁，骂起人来可毫不留情，打人时往身上扯起一块肉来还要拧着转一下，真是疼死了，我怎敢将实情诉她？

我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嫁祸于人的法子：班上有一个调皮捣蛋的男生，常常欺负女生，当然，他还不敢欺负我，我毕竟是老师的爱徒，班里的红人。不过，我若跟妈妈说他欺负我扯破了我的罩衣，妈妈一定会勃然大怒的。果然，妈妈知道我被欺负，她便带着我找到了那男生家里，跟他家长说了这事，男生争辩也没用，没人会信他，倒是惹得他妈妈一顿打。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撒谎，真是可怜，想想也觉可笑，就为了一件破衣服撒谎，若是现在的年代发生这样的事情，谁还会撒谎冤枉别人啊！物质的贫瘠，显得衣服的珍贵，而对于衣服的珍惜，必然引来妈妈的怒火，我害怕妈妈的责骂，嫁祸于人，使得那男生冤枉受了一顿责打。

还是现在的生活好呀！怎么可能会发生那样幼稚可笑的嫁祸之事？想起来，这错事却有着温暖的感觉，是距离美吗？这样一个品行上的瑕疵，竟让遥远的时间温得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