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时期的意难平

梧桐叶落进旧书店的玻璃橱窗时，我又看见了那本数学错题本。深蓝色封皮被时光漂成灰白，像褪色的校服第二颗纽扣，静静躺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残骸堆里。

修正带的气味突然在鼻腔苏醒。十七岁的黄昏，她用铅笔尾端敲我的草稿纸："这道题要画辅助线。"两人的影子斜斜漫过三角函数图，在墙上用她的马尾辫纠缠成莫比乌斯环。修正带反复修补的错题本，是暗恋者的圣经。

玻璃糖纸在铁皮盒里窸窣作响。我花了整个春天收集那些薄荷绿的透明翅膀，从她校服口袋掉落的第一张开始。她总说我是薄荷成瘾者，却不知道我隔着糖纸看她的轮廓时，世界会泛起青柠色的涟漪。

最后一颗薄荷糖融化在毕业典礼那天。她将银杏叶标本夹进我的错题本，叶脉里还嵌着夏末的蝉鸣。我们约好要在北京看银杏，可那年秋天我复读教室的窗外，只有褪色的百日菊在雨水里溃烂。

十年后站在空荡的校门口，那棵刻着"永远"的银杏树早被砍去。树坑里积着昨夜的雨水，倒映出便利店新换的电子招牌。穿着校服的少年们踩着积水掠过，修正带的气味混着关东煮的蒸汽，模糊了所有来时的脚印。

后来啊，书没读好，喜欢的人也没有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