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也等我

风来了,又去了,而我却始终未曾动身。

人们常说,等风来。风是何物?不过是气流之涌动,自高压流向低压,自寒冷流向温暖,本无意志,亦无目的。然而世人偏要将这无心的流动,赋予种种意义,仿佛风之来去,皆是为了某个人似的。

我坐在窗前,看那树枝摇曳。风过处,树叶翻飞,显出银白的背面,远望去,竟如浪花一般。风止时,树叶复归原位,静默如初。如此反复,不知疲倦。我想,树叶未必愿意被风摆弄,然而它无力抗拒,只得随风俯仰。人又何尝不是如此?自以为在等风,实则不过是风之玩物罢了。

街角的老槐树下,常见一老者,每日午后必至,坐在那磨得发亮的长凳上,望着远方。初时我以为他在等人,后来才知,他谁也不等,只是习惯了这般坐着。问他为何如此,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存的黄牙:"等风哩。"我不解其意,他亦不再解释。后来听说,他年轻时曾是个水手,漂泊半生,如今上了岸,反倒怀念起海上的风了。

风之于他,想必是另一种意义。我等风,不过是借个由头,好让自己有个等待的姿态。世人皆需等待,等一个机会,等一个人,等一个改变,等一个解脱。若无所等,生活便显得空洞了。故而即便无风可等,也要造个风出来等一等。

邻家的姑娘,每日黄昏立于阳台,长发披散,衣裙飘飘。好事者问她在等谁,她只道:"等风。"旁人笑她痴,她也不恼。后来才知,她确是在等风——等风带来远方恋人的气息。那恋人早已战死异乡,风如何能带来他的气息?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然而她依旧日日等候,风雨无阻。我想,她等的哪里是风,分明是自己的执念。

风不会为人停留,人却常为风驻足。我等风,风等我否?自然是不等的。风掠过山川,拂过江河,穿过街巷,漫无目的,亦无偏爱。它不会因为某个人的等待而稍作停留,亦不会因为无人等候而加快脚步。风之行止,自有其道理,与人之期盼毫无干系。

有时我想,所谓等风,不过是给自己的停滞找一个体面的借口。明明可以前行,却偏要等待某个虚无的契机。风来了又如何?风去了又怎样?该走的路,终究得自己迈步。

黄昏又至,风自远方来,带着不知名的气息。我仍旧坐在窗前,看那树叶翻飞。忽然明白,我等风,其实是在等自己——等自己下定决心,不再等待。

风过无痕,人过留踪。与其等风,不如追风;与其追风,不如成为风。

终究,风不会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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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感冒的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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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ech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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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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