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长发

枕边的红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程默用指尖捏起它，第七天了。

他盯着这根头发，喉咙发紧。这根不属于他的长发，连续七天出现在他的枕边，与他梦中那个女人的发色一模一样。程默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试图用温度让自己清醒。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又是那个梦。"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也无法驱散那种黏稠的不真实感。

在梦里，他站在一个陌生公寓的阳台上，对面楼里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总是在哭，总是在向他伸手，嘴唇蠕动着说着什么，但程默永远听不清。每次他试图靠近，就会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枕边多出一根红色长发。

程默用毛巾擦干脸，走向厨房。咖啡机发出沉闷的轰鸣，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第七次梦见红裙女子。604室阳台。青林街47号。"这些信息是他在梦中注意到的门牌和地址。

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程默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中输入"青林街47号"。页面跳转的瞬间，他的手指僵住了——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小区，位于城东的老旧居民区。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街景地图上显示的建筑物，与他梦中所见几乎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程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猛地合上笔记本，咖啡杯被打翻，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一条蜿蜒的小河。

办公室里，程默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字母扭曲成模糊的符号。同事小李敲了敲他的隔板，"程哥，昨天请假去办的事还顺利吗？"

程默抬起头，"什么请假？我昨天一直在上班。"

小李的表情凝固了，"啊？可你昨天明明跟我说要去青林街处理些私事..."他的声音在程默震惊的目光中逐渐减弱。

程默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青林街，更别说请假去那里。下班后，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开往城东的公交车。

青林街47号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式公寓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味。程默站在604室门前，心跳如擂。门上的春联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平安"二字。

他伸手触碰门把手，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手指自动找到了锁孔的位置，仿佛他曾经无数次重复这个动作。

"我在干什么？"程默自言自语，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钥匙——一把他从未见过的钥匙。恐惧和好奇撕扯着他，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钥匙插入锁孔，完美契合。

门开了。

公寓里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家具上覆盖着薄灰，显示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居住了。程默的太阳穴剧烈疼痛，一些碎片般的画面闪过脑海——一个红裙女人在厨房哼歌，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在风中飘动，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

他踉跄着走向卧室，墙上挂着的照片让他如遭雷击。照片里，他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两人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海边的日落。女人的面容与他梦中所见完全一致。

"这不可能..."程默颤抖着取下相框，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程默&林雨，结婚一周年纪念"。

林雨？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程默翻遍整个公寓，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一本日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今天是和默默搬进新家的第一天..."

日记的笔迹陌生又熟悉，记录的内容让他浑身发冷——全都是他与这个叫林雨的女人的日常生活，从装修房子到买菜做饭，甚至还有他们争吵和和好的细节。最后一篇日记停在三个月前："默默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我担心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程默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喊，声音在墙壁间回荡。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未知号码发来一条短信："604室见。别告诉任何人。——林雨"

程默的血液几乎凝固。他冲出卧室，却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正是他梦中见过的面孔。

"默默，你终于来了。"她说，声音与梦中如出一辙，"我等你很久了。"

程默后退几步，撞翻了茶几上的相框，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女人的眼睛盈满泪水，"我是林雨，你的妻子。"她向前一步，"三年前那场车祸后，你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的家。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记忆缺失..."

"胡说八道！"程默怒吼，"我从未结过婚！我的记忆很完整！"

林雨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是我们的结婚证，房产证，还有你的医疗记录。"纸张散落在地上，每一张都盖着公章，看起来真实无比。

程默捡起其中一张，是他与林雨的结婚登记表，上面的签名确实像他的笔迹。医疗记录显示他在三年前遭遇车祸，诊断为逆行性遗忘。

"这不可能..."程默的声音颤抖，"我有过去三年的完整记忆，我在科技公司上班，我一个人住在城西的公寓..."

"那是你大脑创造的虚假记忆。"林雨轻声说，"你每周都会突然'醒来'，来这个我们曾经共同生活的家，然后又忘记。医生说这是记忆正在恢复的表现。"

程默的头剧烈疼痛，更多画面闪过——一场雨夜，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还有林雨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些红头发..."他喃喃道。

林雨苦笑，"每次你短暂恢复记忆来到这里，都会带走我的一根头发，就像某种...联结。"她伸出手，"默默，跟我去医院好吗？医生说如果你能面对车祸现场，记忆可能会完全恢复。"

程默看着这个女人，恐惧与一种奇怪的亲切感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睛，她的声音，都唤起一种深埋心底的熟悉感。

"如果我跟你走，"他艰难地开口，"你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林雨点点头，泪水滑过脸颊，"我带你去看我们的相册，去见我们的朋友，去看你最喜欢的海边...默默，我找了你三年。"

程默感到一阵眩晕，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彻底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个女人，但那些闪回的画面和这个公寓里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否认的可能性——他可能真的遗忘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当林雨的手握住他的时，程默没有挣脱。窗外，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血色，就像他梦中无数次见过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