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丁香
暮春的风裹着细雪般的丁香花掠过廊檐时,我总会想起那个在书页里夹着丁香标本的女孩。她校服袖口沾着的淡紫色星斑,像被时光浸泡过的情怀旧电影,在记忆里一一遍遍殷红。
那年的教学楼后有两株老丁香,每逢四月便擎起满树素白的灯笼。她总爱站在花树下读书,风过时便有细碎的花瓣落上她墨色的发梢,像春天不小心遗落的雪。我常借着还书的由头靠近,看她用指尖轻轻拈起一片花瓣,夹进泛黄的《飞鸟集》里,书页间便永远封存了那年的阳光与花香。
我们的时光是青石板路上重叠的脚印,是课间传过的纸条上歪斜的诗行,是毕业前在丁香树下埋下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各自写的未来。她曾说白色丁香是"未说出口的告白",那时我不懂花的隐喻,只觉得她笑起来时,连满树繁花都成了背景。
再遇见已是十年后的春日。医院的长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她坐在轮椅上,鬓角染着若有若无的白,像丁香花瓣落了岁月的霜。我带来的花束里有几枝白丁香,她抚过花瓣的手突然顿住,眼底漫起那年花树下的光。"你看,"她轻声说,"它们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
玻璃罐里的纸条早已泛黄,字迹却依然清晰。她说想成为学者,想在每个春天都去诠释丁香的含义;我说要走遍世界,把风景说给她听。如今她的夙愿爬满刻痕,我的行囊沾满尘埃,只是当年的约定,都散在了时光的褶皱里。
暮色漫进窗台时,她枕边的丁香又落了几片。我忽然明白,有些故事就像这白色的花,盛放在最美好的年华,却在岁月的风里轻轻摇晃,最终沉淀成记忆里永不褪色的香。我们都曾是春天的孩子,捧着满手的花瓣等待永远,却在时光的长河里,各自走向了不同的岸。
如今每当我路过丁香树下,总会想起那个沾着花香的午后。风依旧在枝头私语,花瓣依旧簌簌落满衣襟,只是那个会为落花驻足的人,已在岁月的深处,成了我青春里最素净的留白。原来有些告别,早在我们学会说"永远"之前,就已经写在了花瓣的纹路里——是时光的馈赠,也是

光阴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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