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养成录15|忠魂绕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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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望沙漠垂,漫天雪皑皑;临边无策略,览古空裴回。

乐毅吾所怜,拔齐翻见猜;荆卿吾所悲,适秦不复回。

然诺多死地,公忠成祸胎;与君从此辞,每恐流年催。

绍兴十一年(公元1141年)十二月十七日,书房。

酉时已过,冬天日头较短,天色已然渐渐黑了。

御史中丞万俟卨(mo qi xie)耸着肩,微微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站在我面前,望着我手上王贵等人做证岳鹏举谋反的供状和大理寺准备向皇帝上奏的判决书,犹如一只饿了几天的野狗望着一锅刚出炉的肉骨头,谦卑的眼神中透出残忍的光。

我翻着供状,没有抬头,指着身旁的椅子对万俟卨道:“万大人,不要一直站着,坐。”

“谢秦相。”万俟卨点头说完,拿捏着分寸在我身旁坐下,脸上一直陪着谦逊的笑容。

我翻完王贵等人的供状和大理寺的判决书,对着万俟卨点头道:“万大人不愧刑狱出身,供诉和判决章程找不出半点瑕疵。秦某佩服。”

万俟卨听后,赶忙起身,诚惶诚恐拱手道:“万某不敢贪天之功,此次能将这一干谋反之人捉拿归案,全仗当今官家英明神武,居中指挥,秦相您睿智果决,从中周旋,万某不过充当一马前卒而已。”

我听后,不发一言,背着手站起身来,在书房内开始踱步。走了差不多二十个弹指的时间,望着窗外的残月叹了口气。

万俟卨见我如此态度,赶忙走到我身边,小声道:“秦相,莫非判决书内有自己人,秦相尽管吩咐,只要不是元凶首恶,万某可保他周全。”

我望着万俟卨道:“虽然事关谋逆,但有赖万大人处置及时,总算没有酿成大祸。只是这案中一人,年纪轻轻,战功卓著,如若没有卷入此事,他日必是我大宋一员虎将,只因他父亲之故,就召来杀身之祸,秦某很替他惋惜。万大人是否可网开一面,让秦某了了这桩心事,也算是为国家保住一栋梁之才。”

万俟卨听我如此说,擦了擦额间流下的冷汗道:“秦相,您说的莫不是……”

“正是!”我不等他说完,截住他的话头,小声道:“还望万大人能保此子周全。”

“秦相,不是万某不想积这个功德。”万俟卨脸色铁青,战战兢兢道:“只是此事若没有官家首肯,我等说了也不算数,万一官家怪罪下来,反受他牵连,这又是何苦。”

我拱手道:“万大人,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子年纪还轻,在此事中也不算元凶首恶,秦某很是不忍。况且,官家那边对此子的生死也不一定会如此重视,退一万步说,官家那边不还有我。望万大人成全秦某这一丝恻隐之心,拜托了。”

万俟卨望着我坚定的眼神,小声道:“万某领命。”说完,小心翼翼地走出了书房。

望着万俟卨的背影,我心中忽然觉得五味杂陈。突然,窗外的天空电闪雷鸣,漆黑的云中闪现出青白色的电光,望着突然变化的天气,我心中喃喃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已尽力,成不成,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咿呀”,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我回头望去,原来是王氏,端着一碗参汤来到我的面前,小声道:“老爷,天色已晚,您今日的晚膳吃的不多,喝了这碗参汤,提提神,去去乏。”

我望着王氏头上的几根白发,用手扶着她坐到椅子上,握着她的手道:“夫人辛苦了。”

王氏笑了笑,轻声道:“老爷言重了,妾身服侍老爷,只有欢喜,哪来辛苦。老爷,方才您跟万大人商量要事时,妾身在门外等候,听到你们的言语。老爷,您真的想救那人的儿子?”

我望着王氏,皱起眉头,思虑了许久,低眉道:“夫人,你可知道,我一生为官,最害怕的是什么事吗?”

“老爷一生行事小心谨慎,但遇大事时却能不拘小节。”王氏诧异道:“每逢逆境,都可以靠自己本事逢凶化吉,妾身从没想过老爷也有害怕之事。”

“夫人,我此生最害怕的就是我会为了这个官位,为了官位上所承担的责任成为泯灭人性,不问对错,只问利弊的禽兽。但到了今日,我与禽兽之间其实也就只有这一线之隔了。人之所以为人,就在于知廉耻,懂道义,明对错,辨是非。当今朝廷以儒家思想教导百官,但到了关键时刻,却只是以朝堂利益为准绳,来决定百官之前途。此时只有你我二人,我跟你说句实话,岳鹏举实乃精忠报国为了民族大义可以舍身取义的英雄,他现如今有此下场,不过是当今官家想效法太祖杀鸡儆猴之举,用岳鹏举之死来震慑我大宋所有骄兵悍将,岳鹏举是为了稳定整个大宋朝堂而牺牲,于他个人而言,委实冤枉。”我抚着胡须苦笑道:“而岳云,就更加的无辜。”

“老爷,时势比人强。”王氏担忧道:“事情到了今时今日,已无可挽回,您不是一直支持官家杀岳鹏举的吗,难道到了此时,您想忤逆官家不成。”

“忤逆倒也谈不上。”我摇头道:“杀岳鹏举是为了稳定朝堂,树立官家在朝堂中可以生杀予夺的威权,震慑群臣。但岳云与岳鹏举不同,岳云年纪还轻,虽骁勇善战,但在军中的威望不够,其实杀与不杀,并不影响整个大局,对于巩固皇权也没有意义,只希望官家能给岳鹏举留一点香火情。”

王氏点了点头道:“希望如此,老爷您放心,不管您做什么决定,妾身一定会支持您的。”

我欣慰地握住了她的双手,从她手中传过来的热量,让我在这冷酷的天地中感觉到了那一丝丝的温暖。

十二月十八日,御史中丞万俟卨将刑部和大理寺共同拟定的岳鹏举、张宪和岳云等人的判决章程上奏皇帝。

判决章程内言“岳鹏举谋逆一案,证据确凿,以岳鹏举为元凶首恶,张宪协从谋之,于鹏、孙革、王处仁、蒋世雄、泽一、智浃和岳云等七人皆知此事,或因胁迫,或因私情,未禀公告发。现大理寺依大宋刑法,判岳鹏举私罪斩,张宪私罪绞,于鹏、王处仁与蒋世雄三人私罪流,泽一、智浃与岳云三人私罪徒,今奉圣旨根勘,合取旨裁断。”

万俟卨总算不负所托,只是将岳云判为“徒刑”,而且处理得极为明智。在上奏皇帝的判决章程内,将岳云与于鹏等人的位置放在一起,并于章程内言明,此七人或因受岳鹏举胁迫,或因私情未秉公告发而已。

“三纲”中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而“五伦”里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这是我大宋朝堂秉持的儒家名教观念,深入人心。

而岳云乃岳鹏举长子,以“三纲”论,父为子纲,岳鹏举意图谋反,岳云作为儿子为其隐瞒,实属无奈之举。

以“五伦”论,父子有亲,岳云与岳鹏举父子感情极深,这在大宋军方人所共知,所以岳云不告发岳鹏举也在情理之中。

以儒家名教观念来留岳云一命,万俟卨的确厉害。而且,岳云定的是徒刑,按照大宋朝堂惯例,刑部和大理寺上报皇帝判决章程后,为了体现皇恩浩荡,皇帝一般会对受审之人减刑。当然,也不排除皇帝对受审之人深恶痛绝而加刑的,但不管是加刑或减刑,一般只会加一级的刑罚,徒刑往上的刑罚是流刑,即使皇帝对岳云极为反感,罪加一等,判的是流刑,岳云的一条命也算是保住了。

孙靖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正于书房内看书。听到这个消息,我放下书卷,自言自语点头道:“万俟卨办事,还是牢靠的。”心中暗道,总算没有辜负岳鹏举这半生之敌的临终所托。

可惜,我低估了皇帝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或者可以这么说,我低估了皇帝利用岳鹏举用于震慑群臣的决心

十二月十九日,皇帝下旨:“岳鹏举特赐死,张宪、岳云并依军法施行,斩,令杨沂中监斩。仍多差兵将防护,余并依断。”

下旨当日,为了不让群臣有求情的时间,皇帝当天就令杨沂中带兵执行。

岳鹏举在狱中被用重锤拉胁而死,留了全尸。而岳云,这个整件事件中最为无辜的年轻人,这个日后可以成为我大宋新一代军神的年轻天才,与张宪一起被砍了脑袋,人头落地。

万俟卨知道此事后,惊慌失措地跑到我府中,准备与我商量如何应对皇帝的处罚。

我苦笑着对万俟卨道:“万大人你放心,对于岳鹏举一事,你于朝堂只有功,没有过,千万不可自乱分寸,等着官家赏你吧。”在我劝说之下,万俟卨终于将信将疑地回去了,望着他缩头缩脑地样子,我心中暗道:你我二人有什么好害怕的,官家还需留着你我二人的性命,为他背这口杀害忠良的黑锅呢。

当我扫掉书桌上所有看得见的东西,用拳头砸着书桌时,妻子王氏从背后抱住了我。

我低着头道:“我错了。”

“老爷,你错在哪里?”王氏握住我的手问道。

“我本以为只有自己会变成禽兽,却忘了我大宋朝堂的这位真龙天子本就是群兽之首,是货真价实的兽王。”我望着王氏道:“熺儿只是我们的养子,你我没有过子嗣,所以不会了解父母失去孩子会有多么痛苦,面对有可能失去孩子的威胁会有多么恐惧。而官家曾为人父,也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惊吓而亡,所以他知道为人父母的苦衷。我一直觉得官家没有杀岳云的动机,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出手,岳云就活得下来。到了现在,我终于知道官家杀岳云的动机了。但凡是个人,也许可以不顾自己的生死,但绝对不会不顾自己子嗣后代的安危。官家为了让群臣恐惧,蛰伏在他的皇权之下,他一开始就想杀岳云。从今日开始,我跟他一样,将会一起受世人所唾骂。”

王氏望着我,小声道:“老爷,事已至此,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

是阿,事已至此,除了一步一步成为遗臭万年的奸臣,又有哪条路走得下去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妥协,为的只是能够生存下去,但妥协带来的耻辱和阴影,将伴随着生存一路而行,即使死去,也永不消散。

能打破耻辱和阴影的,惟有那致命的反戈一击,可惜,世间又有多少人能有这莫大的勇气。

传说里一怒拔剑的英雄汉,毕竟是极少数的存在,现实中安享晚年的富家翁,才是芸芸众生努力的目标。

忘却,或在生命中假装忘却,才是大部分人生命中的主题。

也许,人间确实不值得。

又或许,人间真的太值得。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金国派出萧毅、邢具瞻,作为宋金和议审议使,随宋使魏良臣回到临安,准备与大宋议和。

此时,被金人掳至北方的韦太后托宋使李微将一封信送到皇帝手中,诉说思乡之苦。

皇帝见到生母的亲笔信后喜极而泣,对着文武百官道:“遣使百辈,不如一书。”思母之情可见一斑。

皇帝于朝堂接见金使萧毅、邢具瞻时,态度极为强硬,义正言辞道:“朕有天下,而养不及亲。徽宗无及矣!今立誓信,当明言归我太后,朕不耻和。不然,朕不惮用兵。”

这是皇帝第一次对金使明确了议和的前提是金国必须送韦太后南归大宋。萧毅与邢具瞻二人对皇帝如此强势的态度感到愕然,于朝堂上不敢发表意见,只是连连点头。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晚,我以私人身份在府中设宴,宴请金使萧毅、邢具瞻二人。

到了二人酒足饭饱,舞姬醉卧于其身之时,我站起身来缓缓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两位大人,莫怪官家今日态度如此强硬。从靖康二年算起,太后与官家已分离一十五年。试问哪个做儿子的会忍心母亲在他乡受苦十五年。两位大人若回国后能促成太后南归,我大宋必当重谢。君子当成人之美,以国事而言,若想议和,太后留于贵国,并无多大价值,若是将太后归还于我大宋,不但能体现贵国议和的诚意,而且能解官家忧母之苦。两位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何乐而不为呢?”

邢具瞻听后不敢发言,转过头望着萧毅。萧毅搂着舞姬亲了一口,大声笑道:“秦大人放心,我二人既是这宋金和议的审议使,必当竭尽全力,促成议和,太后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他日我大金与大宋成兄弟之邦,秦大人可不能忘了我二人。”

我笑着举起了酒杯,对着萧毅道:“萧大人快人快语,秦某佩服,干了。”

萧毅推开身边的舞姬,举起杯子,与我碰杯,笑道:“干了。”

十二月三十日,萧毅和邢具瞻带着宋金和议的誓书返回金国。临行之际,拜别皇帝时,皇帝对二人道:“二位大使回国后,请禀明金主,如果能让太后南归大宋,我大宋自当谨守誓约,任何条件都可以谈。如果太后不能南归大宋,宋金虽有誓约之书,也不过是一纸虚文。二位切记。”

萧毅和邢具瞻连连称是,带着宋金议和文书返回了金国。当然,顺道还带走了我以私人名义送他二人的六千两白银。

绍兴十二年四月,萧毅和邢具瞻回国后上奏金煕宗完颜亶,金国若想和大宋议和,不再起战端,让两国能修养生息,一定要将韦太后送回大宋。

金煕宗完颜亶年少称帝,登基以来,金国开国元勋完颜宗翰、完颜宗干、完颜宗弼相继秉政,他本人只能临朝听政。

此时,在金国秉政的是完颜宗弼,若金国不与我大宋开战,完颜宗弼就不得不交出手中兵权。

完颜亶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逼迫完颜宗弼放权,同意了我大宋议和的前提条件。

绍兴十二年三月,金国遣左宣徽使刘筈至我大宋,宣读宋金和议条款,并对皇帝进行册封礼,史称“绍兴议和”。

绍兴议和条款如下:

一、宋向金称臣,“世世子孙,谨守臣节”,金册宋朝康王赵构为大宋皇帝。

二、划定宋金疆界,东以淮河中流为界,西以大散关为界,以南属宋,以北属金。宋割唐、邓二州及商、秦二州之大半予金。

三、宋朝每年向金国纳贡银、绢各二十五万两、匹,自绍兴十二年开始,每年春季搬送至泗州交纳。

四、宋朝不得无故更换朝堂大臣。

我望着议和条约的第四条款,面色铁青,心中暗暗叫苦,后悔不该送了萧毅和邢具瞻二人两万两白银。看来他二人真的把我当成自家兄弟了,为了让我继续当好这议和之后的大宋宰相,故意在议和条款里明确不能无故更换朝堂大臣。

杀岳鹏举,通金国,千古奸臣的骂名这一次真的是舍我其谁了。

这也有可能是金国朝堂的离间之计。让皇帝忌惮于我又不敢杀我,而我为了活命也只能努力维持议和的局面。看来,金国朝堂为了此次议和也是煞费苦心。

不过,这样也许也是最好的结局。只要我好好活着,能够平衡好宋金之间的局势,宋金双方开战的机会就会越小,和平就会越来越长久,这不也正是我回宋之后抛弃所有声名所最终追求的目标吗。

求仁而得仁,又有何怨?

绍兴十二年四月,金帝完颜亶派遣完颜宗贤和高居安护送徽宗灵柩和韦太后来到了五国城。

皇帝得到消息,立刻派使节带着大宋正式照函从临安去五国城接人。八月,使节护送韦太后和徽宗灵柩回到了临安,把已被金人贬为天水郡公的钦宗留在了五国城。

韦太后返回临安时,皇帝携百官跪迎。母子相见,喜极而泣。韦太后哭完后,对着高宗问道:“不知哪一位是大小眼将军(岳飞的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因此被称为大小眼将军。),哀家在金国时常听到他的威名,今日想当面谢他保我大宋社稷。”

皇帝听后,不敢回答,众臣默然。我见场面尴尬,来到韦太后面前,拱手道:“太后,岳鹏举已然去世,您旅途劳顿,还是先回宫歇息的好。”

当年于金国之时,我对徽宗和韦太后照顾有加。此次韦太后能携徽宗灵柩回国,她也清楚我在此事上出了大力,见我如此说,她疑惑地点了点头,随皇帝返回了后宫。

可惜,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当韦太后得知岳鹏举和岳云是被皇帝亲手处死的时候,极度愤怒,情绪一度失控,并当场言明要出家当道姑,为岳鹏举的冤魂祈福。最终,还是在我的劝说之下放弃了出家。不过,此事过后,韦太后一直到临死之前,在宫中只穿道袍,这已然是后话。

绍兴十二年九月,宋金已然议和,韦太后和徽宗灵柩也已南归,百姓不再受战火荼毒,文武百官也无人对议和再做仗马之鸣。

皇帝于九月初十下了大赦诏书,大赦天下,举国欢庆。为了庆祝议和,皇帝于宫中大摆宴席,宴请百官。席间百官皆举杯盛赞皇帝乃汉朝光武在世,我大宋中兴之君。皇帝极为高兴,席间君臣对饮,好不热闹。

我默默地喝了很多杯酒,想到当年那个不喜饮酒,精忠报国的半生之敌已然不在人世,忽然感觉整个人有点恍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厌恶。

退席之时,半路上韩世忠拦住了我的去路,指着我的鼻子问道:“秦相,您和万俟卨说岳鹏举谋反,可否有真凭实据。”

我望着这个满朝文武中唯一敢于仗义执言的老帅,轻声道:“岳鹏举与岳云已然伏法,还提那些证据做什么。我想,证据应该有吧,不然,官家又怎会处死他二人。”

韩世忠须发张扬,愤慨道:“应该有,以这三字处死一名战功卓著的将军,不知天下百姓会作何感想。秦相您扪心自问,夜深人静时是否能够心安。”

我盯着韩世忠,道:“秦某知道天下百姓会作何感想,但却不在乎。因为对你我二人来说,对文武百官而言,当今官家作何感想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而天下百姓,想要作何感想的话就必须先活着。此次议和的目的,就是让这群痛恨秦某的人活着,不知这个答案韩将军是否满意。”

韩世忠用血红的眼睛盯着我,握紧了拳头,最终,他还是忍住没有出手,转过头慢慢地往前方走去。

我突然发现,他月光下蹒跚前行的背影,早已不似当年名扬天下时的那般挺拔。

从此,韩世忠闭门谢客,绝口不提国事,只是偶尔跨驴携酒,带着一名家童,以游玩西湖为乐,过上了当年他准备归隐时和岳鹏举所说的松花酿酒,春水煎茶的逍遥日子。

我有时在想,他在湖边自斟自饮时,应当会想起已经过世的娇妻和好友吧。

记得当年曾听人说过:“一个人,只要仍旧活在别人的记忆中,就不算真正的死去。”

(未完待续)


注释:

根据《刑部大理寺状》和《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记载,秦桧和万俟卨当年给高宗的判决预案里,岳云定的是徒刑,但后来被高宗改为了斩首,所以有此文。

在一般历史演义里,南宋的开创者高宗似乎和他父亲徽宗一样,是个极度昏庸的人,放着忠心耿耿的岳鹏举不用,听信奸臣秦桧的唆使最后杀害忠良。

其实,历史上的高宗是一个极度厉害的人物,当年靖康之变前夕,金人要求大宋送一名王子为质,时任康王的高宗毛遂自荐入金营,而且在金营内谈吐自如,让金人误以为他存了自裁的念头,后来主动要求换人。经过此事后,原本寂寂无名的他逐渐受到朝中大臣的爱戴。

靖康之变时,整个赵氏皇族都被金人所俘虏,惟有他一人逃脱,集合残兵,建立南宋,与金人对抗。以当时的环境而言,高宗建立南宋其实比宋太祖建立北宋的难度更大。当一个皇朝被外族覆灭,信仰已失落,想收拢人心,重振旗鼓该是多么的艰难,历史上也只有东汉的开创者光武帝刘秀做到过。

所以,我一直觉得,可以建立南宋,保住江山,杀掉岳鹏举的他,至少不会是个任人摆布的昏君。

在整个岳鹏举诏狱案中,高宗应该才是那个真正掌控全局的幕后黑手,而秦桧,张俊和万俟卨三人,最多只能算帮凶而已。

当然,这一切,并不代表着秦桧就不是千古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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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chengx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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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TechF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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