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滑
水房地面上铺着一整张塑料布,地漏的位置掏了个窟窿,五个水龙头都开着水,中间的接了个胶皮管子,一直延申到地面的塑料布上。源源不断的血水流入地漏。苗伟抽完烟,走进水房,把水龙头逐一拧紧,只留下接着胶皮管子那个,然后拿扫帚将塑料布上残余的血水扫差不多了,最后把水龙头拧死。又用平时车间用来清理设备油污的棉布把塑料布擦干。他忙完着一切时,日已西沉,砸在西山上溅起一片惨兮兮的血光。
秦刚回家囫囵睡了一觉,妻子何艾琴做好晚饭端上桌,他连筷子都没动,穿上外套就要出去。
“中午就没吃,晚上又不吃了?”何艾琴解下围裙,脸上老大的不高兴。
“今晚要炼品种钢,厂领导很重视,我得提前去盯着点。”
秦刚走到门口,回头看见妻子那张怨妇脸,又走回去将她抱在怀里,“好啦,别生气了,等忙完这阵儿,我带你和孩子出去走走,转转。”
何艾琴在他怀里幽怨地说:“这哪还像个家啊,连个旅馆都不如。”
秦刚从衣服里掏出一张悦莱美美容院的会员卡塞进何艾琴手里,“我挣钱养家,你呢就负责貌美如花。革命分工不同嘛,还望妻子大人多多理解。”
何艾琴转忧为笑:“那你到单位,记得先去饭堂吃饭啊。”
秦刚走出家门,赶紧掏出静音的手机来看,一条未接电话都没有。他松了一口气,看来苗伟是打算忍下了,而且是不动声色的忍了。不然,就以张宝莹那兜不住事的性格,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没完没了给他打电话的。识时务者乃为俊杰,这二蔫巴蔫倒还不算糊涂。
由于连铸机没有做完准备工作,冶炼作业区并没有生产。
子夜时分,秦刚就守在产线上。他和三个转炉的十几名职工一同坐在会议室里休息。
宋野掏出玉溪烟,先给秦刚点上,又隔着长条会议桌给一号炉和三号炉炉长,还有三名一助手一人扔去一根。
“唉,一看咱就不是抽玉溪的人呀,抽我这个吧。”一号炉二助手没好气地嘟囔一嘴,掏出紫云烟,给另两个二助手和两个合金工一人发了一支烟。独独没有发给苗伟。
宋野沉下脸来说:“我就装一包烟,这么多人我都发,一会炼品种钢费心费神的,我自己都不够抽了。”他说完这话会议室一片寂静,会抽烟的都闷头抽烟,没人买他这账。
苗伟知道没人会主动给他烟,又不好意思掏出烟来自己抽,只得像往常一样闭上眼睛。
“苗伟,苗伟,”
秦刚摸出胸兜里的软中华,把故意装睡的苗伟叫睁眼,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他一支中华烟。
他举着烟,直勾勾地盯着苗伟。
苗伟低着头,用脑前叶的那片头发顶着秦刚的目光,接过了那支烟。
秦刚把软中华扔到桌上,“今晚兄弟们辛苦,烟不够抽,就抽我的。事先说好,只能在会议室抽烟,外面都是煤气区域,让我抓住谁在外面明目张胆地抽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话时,他眼角余光留意着苗伟。苗伟只顾低头抽烟,一口接着一口,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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