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春天的回忆——野韭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又是一年春好景，草长莺飞，田地里也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年近八旬的老爸说他每天去街上收那些老太太挖的野韭，第二天一大早骑电动车带到县城去卖，价钱还不错。老爸在电话那头向我诉说这些时，声音里是透着一股喜悦的，我能想象出他眉头舒展的样子。

我在这头听了，却感觉眼角湿湿的。但是我想到爸爸认为自己能动，能赚钱，就是他的价值体现，他乐在其中，我也就慢慢释然了。我也对爸爸说:“你赚钱是好，也要照顾好自己。”爸爸在那头回我:“晓得滴。”

放下电话，我的思绪，也随之飘到了三十多年前……

那时候，每到春天，是乡里娃相对清闲的时节。到处都是一片花红柳绿，当然也有不少野菜在疯长。家里的好些菜刚刚长苗，餐桌上就有点补给不足了，谁家里不是四五口甚至更多吃饭的人？于是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到野地里挖野菜。

野韭，是春天里很常见的一种野菜，它长得很细，头上部分绿油油的，软绵绵的，像姑娘的长发，越往根部，慢慢变成白色，底部有一粒圆圆的白色野韭蒂，因此，它和普通的韭菜长得不一样。

通常，我们需要挖一大把野韭才能炒一盘。而且它的根部带着泥，也比较细，清理起来也很麻烦。但是，在我们小时候，能从地里挖点野菜补充一下食材单调的餐桌，也算是美味佳肴了。

在儿时的记忆中，野韭炒鸡蛋，是母亲经常做的一道菜。

我和姐姐去地里挖野韭，同行的还有村里一起玩的好几个小姐妹。我们一人提一个小篮子，拿一把小铲子，边走边唱地就来到了野地里。忽然，红霞寻到了一大片的野韭，她对着我们大喊:“你们快过来了，这里野韭好多好嫩。”菊凤、红艳、姐姐还有我，赶紧拿着铲子过去。就这样，大家一人挖一点。

这片地挖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转移战地。春天野韭长得快，今天挖掉了，过不了几天，又有新的长出来。

就这样，我们一群小伙伴，边挖野韭边疯闹，春日的阳光洒在我们明媚的小脸蛋上，那是一种怎样的快乐呀！

风儿温柔地吹着，鸟儿在不远处鸣叫。我和姐妹们的银铃般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傍晚，我和姐姐提着我们的战利品——野韭回家了。母亲欣喜地接我野韭，怜爱地看着我们姐俩。她说:“我这就去给它洗干净。”

母亲一向手脚麻利，她很快就把野韭清理好了，洗得干干净净的。当天的晚餐，就有母亲的拿手菜——野韭炒鸡蛋了。

母亲先把鸡蛋打开，用筷子搅散。然后把锅烧热，放入少许油，再把鸡蛋放入锅中炒香，然后加入切好的野韭，翻炒几下就熟了，起锅前再加点盐。因为野韭比一般的韭菜香味更浓，所以野韭鸡蛋一烧好，满屋子都是扑鼻的香味，让人垂涎欲滴。我们全家人都特别喜欢吃这道菜。

那年月，家里的母鸡生的鸡蛋通常是要拿到镇上去换钱的，但是母亲为了满足我们的味蕾，一定是要打两个鸡蛋和野韭搭配的。

能吃上清香的野韭，还有平时吃不到的鸡蛋。我们三兄妹别提有多开心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和姐姐都长大了。我一直在外求学，姐姐念完初中就外出谋生了。村里的小伙伴也各奔东西了，很难碰面了。

大家都有很多年没有挖野韭了，儿时的甜蜜只是留在记忆里，偶尔会飘来阵阵的野韭香……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农村的人也变得特别钟情野菜味了。正好爸爸在卖小菜，我就经常见他收野韭，水芹菜之类的菜。农村的老太太们正好有闲工夫，她们去地里挖野韭，清理好了卖给爸爸，爸爸再起早床用电动车拖到城里卖给餐馆里面的人，其实赚的也是辛苦钱。

在城里的餐馆，野韭成为许多食客味蕾的记忆，如其说他们是在品野韭炒鸡蛋，不如说他们是在回味逝去的青春和儿时的梦 。

三十岁那年，我因为先生的工作变动，漂到了离家千里之外的这座城市。十多年过去了，我已经逐渐习惯了异乡漂泊的生活。

有一天，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一位老乡在晒她挖的野韭，我的记忆的闸门又被拉开了……

那些关于儿时挖野韭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在眼前了。那些多年未曾谋面的小姐妹们，你们都还好吗？还有离世近六年的母亲，一切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

记得有一年春天我回娘家探亲，正好遇上爸爸收野韭的时节。爸爸给我们留了一大把野韭。母亲像我们小时候那样给我烧野韭炒鸡蛋。味道还是那么鲜美。但是母亲的额头已经爬满了白发，腰也弯了好多。

我像儿时那样大口吃着母亲做的野韭鸡蛋，我试图回忆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却发现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年过后的初夏，母亲因为脑溢血突发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醒来，她没有给她的三个儿女留下只言片语。从此，我再也没有机会品尝母亲烧的野韭炒鸡蛋了。我忍着巨大的悲痛，带着对母亲的不舍，回到我现在工作的城市，安排我的小家庭的生活。

因为牵挂孤独的爸爸，最近几年，我回家的次数多了些。家里挂着的母亲的遗像，那张照片的原件是我给她拍的，就在家门口的窗边。她是微笑着的。每次回家，我都喜欢站在她的遗像前，默默端详一番。母爱无语，但她那样的笑容，却有无穷的力量，治愈我这颗漂泊的心。

今年清明节，我身体不好，害怕舟车劳顿，所以没有回去给母亲扫墓。看到老乡挖的带着泥土香的野韭，思念的种子开始在我心底发芽、疯长。

母亲，您在天堂还好吗？您还记得您做的美味——野韭炒鸡蛋吗？女儿想你了！多想跪拜在您的墓前，诉说我对您满腔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