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倾斜的天空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人物纯属虚构，切勿对号入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

“这个林小涛！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有四位老师告他的状了，得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谈！”

宋老师是初二179班的班主任，林小涛是她班上的学生。这段时间，宋老师也发现林小涛有点不正常。上课老是心不在焉，爱走神，作业潦草，平时不该出错的地方也常出错，还爱跟后桌的一个小女孩说话。

“难道他早恋了？那还真得说一说，管一管呢！”

林小涛个子瘦高，眉目清秀；他话不多，眼睛清澈。别看瘦高，跑起来贼快，浑身上下透着他这个年纪特有的活泼和机灵劲儿。宋老师很喜欢这个学生。入学以来，他一直都是班里很积极阳光的孩子！而且各科成绩在班里一直都不错。尤其是数学、英语，成绩始终在班里保持前三名。上学期末总成绩在年级内部排名还在前50名。但这学期的两次月测，林小涛的数学成绩都掉到了30名开外；英语后面的作文更是连写都没写，成绩一下了掉到了班里的老末儿。

“这个林小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宋老师摇摇头，拿起手中的铅笔，在面前的班主任日志本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林小涛，帮老师把这些作业本送到办公室去。” 一次晚自习下课后，宋老师对林小涛说。林小涛没说话，站起身，小跑到黑板前的桌上，抱起一大摞作业本，跟着宋老师出了门。

外面，下了课的孩子们，像解开了缰绳的小马驹儿。嘶鸣着，嬉闹着，尽情地撒着欢儿。不断有学生从她身边跑过，跟她打着招呼，“宋老师好” “老师好”。她微笑着点头，大声提醒着孩子们跑慢点儿。出了楼，楼前的广场上，学生们三五一群，拥拥挤挤，呼朋引伴，唱着哼着他们这个年纪喜欢的歌儿，一阵阵青春的热浪扑面而来！宋老师很喜欢这种生活，这种处处都涌动着勃勃生机的生活。

宋老师有意走得很慢，一边大声地与林小涛闲聊着。

来到办公室，其他有自习的老师都走了。宋老师坐到桌子旁，让林小涛把作业本放到另一张桌子上，抬起头，打量着林小涛。林小涛放完作业，抬眼正与宋老师的目光对到一块儿。林小涛迅速低下了头。

“来，小涛，到老师这边来！” 宋老师站起来，从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冲着林小涛努了努嘴儿，“坐那儿，陪老师聊会儿天。”

林小涛拽拽衣角，低着头，轻轻走到桌前。

“说说吧，这段儿怎么回事呀？看你上课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身体不舒服？或者是跟同学闹别扭啦？”

林小涛还是彽着头，嗫嚅地说：“没有，老师，我没跟同学闹别扭。”

“那你怎么回事？上课不专心，老爱走神儿！还跟后桌的马小妍说悄悄话，成绩也下降得这么厉害！”

林小涛彽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抠着指甲，一只脚一前一后地蹭着地板，不说话。

“说说吧！林小涛，到底怎么了？”

稍长的头发，遮住了林小涛的眼。

“你原来不这样啊，小涛！嗯？！”

“你看，这一个多月，已经有好几位老师跟我说你的事儿了，说你上课不认真，没精打采，作业也不好好做，老是交头接耳，还和前后桌说话！原来你的数学、英语成绩很好啊，现在都退步成全班倒数了！老这样下去，你还怎么能考上好高中？怎么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呢？我记得刚入学的班会上，让你们说自己的理想时，你说想要上清华大学的。如果照这个样子下去，你还怎么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呢？！”

“还有就是，你们现在年纪还小，才上初中，是千万不能早恋的！这个也是学校一贯反对的！这个后果你要明白啊，林小涛！”

“老师，我没早恋！马小妍老问我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不说，她就踢我凳子。”

“啊？你把头磕破啦？” 宋老师一惊。

“来，过来让我看看！” 宋老师摸着林小涛的头，“哪儿呢？”

拨开林小涛脑后的头发，宋老师看到一大块红肿，中间的伤口已经结了紫色的痂。

“你跟谁打架啦？”

“没有，老师！上周回家路上，跟一个同学不小心撞一块儿，磕到车把的线角上了，已经好了。”

“这么大了还这么不小心！还痛吗？你爸妈知道吗？跟他们说了吗？”

林小涛又垂下眼，半响才说：“他们没问，我也没说！”

“谢谢您宋老师！已经好了，不痛了。老师我知道错了，今后一定改！”

宋老师看看手机，已经快晚上10点了，瞅了瞅林小涛说：“好啦小涛，知道错了今后改正就好！老师们都很喜欢你的！别让老师们失望，也别让你爸妈为你担心哈！你回宿舍吧，回去收拾收拾，抓紧睡觉。”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林小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嗯？”

“老师再见！” 林小涛转身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他刚才说了什么？”宋老师一脸疑惑，林小涛刚才嘟囔的话，她没听清。

二

宋老师所在的学校实行半封闭管理，学生每两周过一个大周末，回去拿拿东西，换换衣服，休整休整。

林小涛只安生了半月，数学老师又来告状：“宋姐，你们班林小涛该管管了！原来那么聪明伶俐，那么爱学习的孩子，这学期怎么跟变个人似的。上课不听，作业不做，练习的卷子，要么不做，要么直接写答案。说他也不犟嘴儿，像个闷葫芦，不晓得咋回事！哎还有，他有时上课拿个小刀，把橡皮切成一块块的；要么就画个小人儿，拿小刀在纸上划，划得乱七八糟，问他也不吭，是青春期来了？叛逆了？”  过了没几天，历史老师也来找她：“宋老师，你们班那个林小涛，上课玩打火机，我给没收了，他还跟我瞪眼！这小屁孩们要造反呢！”宋老师只得笑笑说：“管管管！谁让我是孩子们的大总管，你们的大后勤呢！”

宋老师一阵愠怒：“这个林小涛，答应得好好的，扭脸又变了！得给他施加点压力了，再不行，就得叫他家长！”

这天，英语课代表张小娴也偷偷跟她说：“宋老师，我看见林小涛下课时，跟隔壁班的两个学生在楼角那儿抽烟呢！”

还没等宋老师采取措施，更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林小涛把自己的手划了，血流了一地！

那天下午自习课，张小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教研室，对她说：“宋老师，不好了！林小涛把自己的手划破了，血流了一地，他还在那儿笑呢！您快去看看吧！”宋老师脑袋“嗡”地一下，蹭地站起来，跟着张小娴跑到教室。

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一群人围着林小涛，惊叫着，胆小的女生害怕地捂着眼。林小涛呢，倒像个英雄，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半扬着，脸上带着笑，有着一种释放后的轻松。

宋老师赶紧找出教室办公桌里的急救包，拿出纱布，拨开人群，抓起林小涛的左手。林小涛手掌上，长长的刀口还在汩汩地冒血。她赶紧扯开纱布，快速地包扎。一边吩咐班长维持好班里的纪律，一边和几个胆大的男生，架着林小涛赶往学校的医务室。

校医仔细地清洗了伤口，上了药，重新进行了包扎。

在校医清洗伤口时，宋老师分明地看到，林小涛摊开的手上，还有很多细碎的刀痕。

宋老师紧张地问校医：“需要去市医院吗？” 校医摇摇头：“好在不很深，再观察观察！” 一屋子的人都盯着林小涛。

“感觉头晕吗？” 林小涛摇摇头。

“看得清这是几吗？” 校医拿起一张写满了数字的纸，晃了晃，林小涛点了点头。

林小涛倒很淡定，瞪着清亮的眼睛说：“宋老师，您别怕！是我自己不小心划破了，我觉得身上的血太多了，憋得难受！流出来点儿心里还好受些！”

张小娴正牵着宋老师的衣角，皱着眉，含着泪，探头向里张望，听到这话，哇地哭了。

宋老师不放心，还是跟校医一起把林小涛送到了医院。医生仔细看了看，说没事，注意别沾水，回去养一养就好了。又扭脸对校医说，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有四个跟他情况差不多的孩子被送来了。

这件事无论大小，都是个管理事故。宋老师向主管校长做了汇报，学校也及时通知了林小涛的家长。

林小涛的爸妈来了，一对儿很干净文气的夫妻。就是林小涛的妈妈身上，带着哺乳期妇女特有的奶味儿。

林小涛的妈妈搂着林小涛，哭成一团儿：“有什么事儿你不能说呀，你个傻孩子！你干嘛这样啊，你要吓死妈妈啦！”

林小涛冷冷地看着满脸泪光的妈妈，脸上显得平静而满足。

宋老师诚恳地向林小涛的爸妈道了歉，说都是因为自己管理不到位，才出了这事，她愿意承担这个责任。

林小涛的爸爸推了推眼镜，坚决地要求学校追究宋老师管理失职的责任。

林小涛挣脱妈妈搂着的双手，站起身，冲着他爸妈说：“我手上的口子是我自己划破的，跟我们宋老师没任何关系！要怪就怪你们！”林小涛顿了顿，“如果因为这个事，你们要学校处分宋老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林小涛指着五步外三楼的窗户。

林小涛的爸妈、宋老师，还有学校的领导，都被林小涛这句决绝的话惊住了。

后来，林小涛在宋老师的劝说下，终于不情愿地跟着爸妈回了家。学校鉴于林小涛的激烈态度，只在学校内部进行了通报，并要求各年级老师一定要加强学生的日常管理，密切关注学生的心理状况，强化对学生的心理教育和疏导。

一个星期后，林小涛回到了学校。孩子们看着他，就像看着归来的英雄。

一个月圆的晚上，正上自习，宋老师把林小涛叫出去：“小涛，陪老师散散步去！”

林小涛默默地跟着宋老师，来到校园西边的大操场上，俩人绕着跑道，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身上有点发热。宋老师说：“累了吧？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小涛，你的手还疼吗？” 宋老师轻轻地抚摸着林小涛的肩膀，“你有什么心事，愿意说给老师听吗？”

五月的轻风吹着，柔和的月光洒在宋老师的脸上，显得那么得亲切，多像小时候妈妈那张慈爱的脸！林小涛呜呜地哭了。

“宋老师，我骗了您！我抽烟，我跟人打架，还跟马小妍搞对象，我再也不想好好学习了，呜呜......”

三

宋老师的办公桌上，摆着本日记。淡蓝色的压膜封面上，一个男孩儿坐在树下，双手托腮，正歪着头沉思。阳光从树叶间洒下，地上一片金黄。

......

8月20日

奶奶说明天要让我回城里，爸爸来接我。她说我再开学就要升初中二年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不能老是想着玩了！奶奶，我才14岁好吧！我有那么大吗？切！明天我还要和二牛去他家门外的树林里打鸟呢！我不愿意回去！回去爸爸又该天天逼着我写作业呢。我学习成绩还不错，但爸爸说我还要继续努力，不能骄傲，骄傲就会落后，落后就要挨打，爸爸说完还拉了个架势，然后他就笑了，我也笑了！

奶奶的两颗门牙活动了，一说话就摇晃，还老说牙疼，我也没有办法！

8月26日

暑假作业终于写完了！妈妈的肚子比我回奶奶家的时候又大了，像吹起来的气球。走路也一拐一拐的，像个笨熊，真难看！

奶奶说，妈妈想给我生个小妹妹玩儿，开始我还以为她的肚子生病了呢。我说让她去看医生，她笑着摸摸我的头，说我是个傻瓜！她才是傻瓜呢！

我不喜欢他们！妹妹不喜欢，弟弟我更不喜欢！我同学刘小贝跟我说，他妈妈就给他生了一个小弟弟，天天晚上哭啊哭啊，他都快爆炸了！我也烦死了。如果他们真给我生个弟弟或妹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他们什么事儿也不跟我说！还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已经14岁啦，我也是大人了好不好！但在他们眼里，他们才是大人！我永远都是孩子！他们不听我的，我又管不了他们。唉！

9月2号

新学期开学了，我们升成了八年级。我们换了新教室，还换了个新历史老师。这个老师像个小老头，那天还穿了一双新皮鞋，鼻子上挂副眼镜儿，我们叫他“眼镜刘”。我不喜欢他！他跟我们说，再待一年我们就升初三啦！初三就该拼命学习啦！他说考不上好高中，就不能考个好大学啦，巴拉巴拉！唉！老师们总爱吓唬我们。不过，我喜欢清华大学。我邻居的那个哥哥就是清华大学的！他还送我了一本画册，是清华大学的画册，里面真好看！

......

12月22日

小姑姑来我家了。今天放学回来，一开门，只有姑姑在家。爸爸妈妈都不在。我问她爸妈干什么去了，她说爸爸陪着妈妈，到医院里生宝宝去了，马上要给我添个小妹妹，还说这几天她来照顾我。我气呼呼地把书包扔到床上。姑姑跟过来，拉着让我洗了手，又给我盛了饭，还做了好几个菜。姑姑说，这些都是她最拿手的菜，我吃着不好吃，一点也不好吃！

12月25日

妈妈回来了，一屋子的人。爸爸、姑姑、还有小姨。他们在妈妈的卧室里，说着，笑着。我放学回家，没有一个人搭理我。只有小姑姑看见我，把我的书包接过去，又拉着我去妈妈的卧室，让我看一看小妹妹。有什么好看的！

我还是禁不住好奇，跟着姑姑来到了妈妈的卧室。妈妈的头上顶块儿手巾，好像电影里那个偷地雷的！她的旁边，有一个小怪兽，盖着个小花被子。妈妈笑着看了我一眼，扭头又去看那个小怪兽。我明白了，她的笑不是给我的！她的眼睛，她的心思，始终都在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怪兽身上。她看小怪兽的眼睛，那么温柔。妈妈拉开小被子，我看到一张满脸都是皱纹的小兽！闭着眼在那里躺着，好像随时都会睁开眼，扑过来咬我！

他们都好高兴啊！他们都在笑！只有我笑不出来！我只看了一眼，那是只丑八怪，难看死了！我都差点儿吐了！我知道，她就是来和我抢妈妈的！她就是我的死对头！我决定叫她“小怪兽”。

我忍住心里的厌恶，扭回头，冲着他们大喊，“我要吃饭！下午我还要上学哪！”

他们都吓坏了，那个小怪兽也吓醒了，哇哇地哭了。

爸爸急了，对我说，“小涛，你喊什么呢？！”

爸爸也变了！爸爸也背叛了我！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凶恶地对我喊叫过！我眼里含着泪！他们都变成了陌生人！

天神的魔咒显灵了！我的厄运要开始了！

12月30日

我第一次失眠了！昨天晚上翻来滚去也睡不着！拿被子蒙住头也能听见那个小怪兽一直在哭，一直在叫！我也要爆炸啦！这天神的魔咒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妈妈为什么要生个什么妹妹呢！是我不乖吗？我学习成绩不好吗？我让他们讨厌了吗？他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了？这样的日子，我还要忍多久？我薅着我的头发，来回翻滚，滚累了，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12月31日

昨天我又失眠了！隔壁的房间里，那个小怪兽又在哭，一直在哭！我觉得我真得快要死了！

爸爸做的饭真难吃！妈妈好几天没出来吃饭了，都是爸爸给她端过去。她再也不像过去那样，每天给我拿书包，给我盛饭夹菜，慈爱地喊我名字了。好像好几天她都没见过我了，她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元月1日

今天元旦，我找同学刘小贝玩去了。天上刮着北风，真冷！我们一起骑车跑到城西的一条大河边。他妈妈也给他生了一个弟弟，他和我一样烦恼。我们坐在河边，痛斥着爸妈和自己家里的那只“怪兽”。刘小贝说，他有一次把毛巾盖在了他弟弟的脸上，我紧张地问他，后来呢？他说那个“怪兽”哭了，他害怕了，赶紧又拿了下来。我们都没再说话！直到天快黑了，我们才回家！

元月2号

宋老师说，还有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让我们把讲完的知识好好复习复习，准备迎接期末考试。她又特别点了我的名，让我一定好好考，考出好成绩！

宋老师长得好像我妈妈！如果她是我妈妈，一定不会也生个“小怪兽”吧？就是生个“小怪兽”，也不会不理我吧？

......

2月6日

今天学校放寒假了。宋老师给我们念了各自的成绩。我的总成绩在全年级第44名，比上个学期少了10名，宋老师说我退步了！哼，这都怪那个“小怪兽”！要不是她天天地折磨我！我怎么会考得这么差！

回到家，我故意把书包扔到茶几上，把书包里的奖状露出来，我就回我的房间了。我等着他们来问我，好给他们汇报汇报！

那个“小怪兽”有什么？她一天天地就知道吃，只会哭，她还会什么？！我的成绩在我们班里前五名，在年级40多名，同学们都很羡慕我。

爸爸喊我去吃饭，我跑到客厅，特意看了看我放到茶几上的书包。很奇怪，书包没有一丝翻动的痕迹。那几张红红的奖状，还躺在书包里，他们难道没看吗？爸爸原来不是最关心我的学习吗？妈妈原来也是每次考完试，都要问我考得怎么样！他们这是怎么啦？他们连我的成绩也不在乎了吗？那我的生或死，他们也就不会在乎了？

饭才刚吃到一半，那个“小怪兽”又开始嚎叫，妈妈扔下碗就跑到卧室去了！哼！这只可恶的“小怪兽”！

我还是忍不住地跟爸爸说了我的成绩，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但没有从前那样高兴！他给我夹了块肉，说：“好，好！我就知道小涛不会让爸爸失望！说完，就又自顾自地吃起来！

这就完了？！

我还想着他会像过去那样亲亲我，摸摸我的头，一脸得兴奋！

这就完了？他甚至都没说让我把奖状拿出来给他看一眼！我跟他说的时候，本来已经准备随时跑到书包那里，把奖状拿给他看的！

那红红的奖状！现在就像我的心，也流出了红红的血！

我的心情糟透了！我匆匆地吃完饭，拎起书包，回到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住了门。爸爸又在外面喊，“小涛，你又犯什么病！莫名奇妙！”

我想奶奶了！我要去奶奶家！明天就走！

......

3月4日

新学期开学了。我决定搬到学校去住！刘小贝也计划搬到学校住。我们都想离开那个家！离开已经变了心的爸爸妈妈！离开那个“魔兽”！当我跟他们说我想搬到学校去住时，他们竟然都没问我为什么要搬去学校住？他们竟然还很高兴地夸我懂事儿了？！说什么马上就快初三了，搬到学校更有利于我的学习，我的天！好吧，既然你们已经不在乎我，那就走着瞧吧！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要让他们后悔！后悔到他们不可挽回！

......

3月16日

又放学了！我实在不愿回那个家。正好刘小贝来找我，说让我和他一起去看打架。他们班的几个人，与另一个班的几个约好了在青河广场南边“见面”。到了地方，他们没说几句就动了手。我被当成了刘小贝的同伙。混战中，被那个班里的一个男生用小棍儿打破了头。那些人一看流了血，就跑了！刘小贝从兜里掏出纸，给我按住了伤口，直到血不流了，才送我回到我家楼下。

进了门，他们什么也没发觉！包括我身上和书包上沾的土！还有我被打破的头！他们连让我向他们表示反抗的机会都不给我！

3月19日

刘小贝说他想离家出走，我说我舍不得我奶奶。我要走了，奶奶找不到我，她会很伤心的！刘小贝说我是叛徒。我说我不是叛徒，他们会受到惩罚的！

......

3月30日

我的各科成绩都成功地下来了！不久老师们就会告诉他们这个“喜讯”！

4月16日

过星期时，我用压岁钱买了两盒烟，店主不卖给我，我说是给我爸买的，他就卖给我了！我和刘小贝还有他的一个同学，我们下课后一起到教学楼后面学抽烟，又苦又呛！但我看那些叔叔们抽烟，他们抽得都好过瘾！我只好抽一口，吐一口。

4月17日

今天不小心把手划破了。好奇怪，我看着流出来的血，并没有害怕，还有点兴奋！觉得心里倒好受了些儿！我看着手上的那个小口子，想着如果它再大一点呢？那会怎么样呢？

4月18日

历史老师把我的打火机收走了。我急了，跟他瞪眼。他说，小屁孩想造反哪！小小年纪不学好！回头叫你爸妈到学校来收拾你！我高兴地笑了，好啊！你把他们都叫来吧，我等着他们来收拾我呢！

......

宋老师合上林小涛拿给她的日记本，摸了摸砰砰直跳的胸口！她站起来，一阵眩晕，只得又坐下。她下意识地摸起手机，是的！马上！她决定现在就给林小涛的妈妈打电话。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去林小涛家，去见一见林小涛的妈妈，哦对！还有他的爸爸！

……

5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母亲节到了。学校接受了宋老师的建议，在大礼堂里分年级召开了家长会。在初二年级的家长会上，宋老师作了《妈妈，我也需要爱》的亲子教育专题报告，主动要求上台交流的林小涛妈妈，还未及开口，早已是泪流满面，哭得稀里哗啦……

后记

“林队，林队！你女朋友张小娴来了！哎，张大美女，来上场露个脸呗！”

南京大学的篮球场上，一个眼尖的男生停下了手中的球，冲着林小涛挤挤眼，起开了哄。已是大一计算机专业的林小涛，看到站在场边观众里的我，冲着调笑我的同学晃了晃拳头，摘下臂上的队长袖标，交给了场下的一个队友：“你们玩儿吧，哥们儿撤了”。随后，一个百米冲刺，就到了篮球场边儿。

“你来啦？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

“我来查岗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美女骚扰你。”我笑嘻嘻地跟林小涛开着玩笑。

林小涛还是那么瘦，还是我心里的那个小男孩儿。快一米八的个子，跑起来依然那么快，像只兔子！他清亮亮的眼睛看着我：“你穿这个浅黄色风衣真好看！像只小蜜蜂，怪不得我同学一眼就看到你！走，中午我们吃什么？”

林小涛揽着我，穿过一群他的迷妹粉丝，后面发出阵阵嫉妒的尖叫。嗯！我对自己的底子还算满意，就双手抄在风衣兜里，骄傲又自信地仰起了头。

我就是张小娴。林小涛三年的初中同学和三年的高中同学。我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和林小涛一起坐车，来到了这个粉腻繁华的六朝古都。

直到高中毕业，在一次同学聚会后，我才找到个机会，大着胆子跟林小涛表白。嗯，是的！从初一开始，我就偷偷喜欢上了这个阳光可爱的男孩。那次报告会后，用妈妈的话说，这个林小涛，总算又“活”过来了！

我们在一起后，他才知道，宋老师其实就是我的妈妈。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嗯？这么多年，我怎么就不知道？”

“因为你傻呀！你就是个笨蛋！”我开心地笑，一脸的喜欢。我就爱看他那清亮、单纯又懵懂的表情。

“宋妈妈她还好吧？她还在当班主任吗？”他一脸的好奇，又一脸的感激和真诚。

我抓起他的左手：“小鬼！来来来！先让我看看你手上那个刀痕……”